她进一步屏退左右,跪向若水:有一件事……如国王所料,业已办成了。”
立在帐中的高台王缓缓回顾,手中唯攥着一朵干枯的紫玉兰花。她的红袍风姿利落,眼角有冷漠的寒意。
帐中一时奇静无比,若水将那干枯的紫玉兰花凑在鼻尖轻嗅了两下,抬起头问一旁的慕容慈:“势至,你觉得这花好看吗?”
慕容慈道:“好看。”
若水笑意更浓,“我也觉得很好看,长安与洛阳都有很多好看的花,江南这个时节的花更多,你没有见过。”
慕容慈道:“我的确不曾见过。”
她沉吟道,“此时的高台已经下雪了,初雪早一些的话,九月就会飘白,雪色在琉璃的飞檐见掠过,会流转出晶莹的光辉。”
她俯身,轻抚若水的膝盖,仰视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眸:“国王,您真的不愿回到高台去吗?将囚禁您的金笼锻造成更华美的王座,您明明会有一辈子的荣光,为何要轻描淡写地放弃呢?”
“可那并不是我的家。”
若水将那朵玉兰小心地收起来,叹息道:“势至,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痛苦,不知道对于家的渴望对我而言究竟有重要……”
她的目光温柔而沉静,“家是很温暖的地方,高台很冷。”
那寒冷究竟有多刺骨,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
慕容慈望着她:“可归附金圣汗,也不过是在草原上给她做北面侍人的臣妾,再高贵的奴隶也终究是奴隶,你已经成为了国王,怎会甘心再做她的奴隶呢?”
“所以我要做她的爱人。”
若水神秘地一笑道,“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统治她。”
她的目光落向神情惶惑的慕容慈,“你和紫姐姐都会祝福我的,不是吗?”
慕容慈侧过头,终是微微颔,无声的叹息在她的心底徘徊。她提衣站起身,走到宫帐门前若水的身后,追随上她的身影。
十月二十四,休息了一夜的梁廷使者抵达冀州别驾府,见到了被幽禁在此的神机王周启钧,取出叩盖了皇帝玉玺的密诏。那前往洛阳的使者再也没能回到洛阳,半个月后,在洛阳皇都的周珑珠与周从嘉在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收到了神机王周启钧自尽于居室的消息,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破灭。
那场秋雨里周从嘉最后一次登上邙山的帝陵,祭祀梁国二十一代先皇,祈求他们庇护大梁残破的江山。
十一月初三,黄河水落,金圣军夜渡黄河,梁军以大将军邓阕沿岸阻击,金圣汗跃马扬鞭,挽弓如满月,一箭射穿邓阕咽喉,金圣军先登洛阳之北。
十一月初七,潼关的高台军队奔袭百里,威逼洛阳之西。
高台王派遣使者入洛阳城,求见沂国大长公主,面呈国王大礼。周从嘉当场亲启,那锦匣内是一座白玉观音像,只是两颊有胭脂的艳红。周从嘉当场色变,强自镇定,取笔墨来书,要那使者回信。灭国之战在即,敌对的双方却做起这样神秘而诡异的礼物交换,实在令人腹诽。
当晚,在洛阳城西屯兵的若水就收到了这封回信,不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抓着那信,指给一旁的慕容慈看:“她竟在信中指责我戕害兄长,不念旧情。”
慕容慈冷然道:“那您要怎样报复这位梁国公主呢?”
若水笑道:“她这样看重兄妹之情,我自然要帮她昭告天下。”
于是,当晚的高台军营,有一批俘虏来的乐人优伶被领到了高台王的宫帐,被高台王面授乐曲,学会之后,他们便被带到了洛阳城下,以甲士护卫他们的安危,乐人鼓瑟吹笙地唱起歌来:“南山崔崔,雄狐绥绥。何言思温,归妹。既曰归止,曷又怀止?琼琚何碎?归妹归妹。”
那歌声如梦魇一般传入洛阳的皇宫中,一夜秋凉如水,周从嘉素衣登城,命弓手万箭齐。若水便命乐人回营,同时请人到金圣汗处,调了二十个会拉马头琴、会唱长调的草原歌者来,一样教会了他们,甚至还将词改得更通俗了些,同时在洛阳城西、城北二处齐唱……如此数日,洛阳城中便将此歌改成童谣:“归妹归妹,何言其贵?长死不得,次得之,得之而死,归妹之累。”
沂国大长公主震怒,遂令兵吏满城捉捕传唱歌谣的孩童绞杀,因皇帝不忍,遂于城中杖击示众。同时派人挨家挨户搜捕民工,修缮洛阳城墙。传令军中各处,凡有生擒高台王者,赏千金,封万户,凡射杀及伤残其人者,赏百金,封千户。
七日后,不久前与高台合作过的冀州牧来到高台军营,向若水献上了她等待已久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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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妹是周易的一个卦象,指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