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意如鸿高的的,我心悬旆正摇摇。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琉哈怔然地抚摸身旁桑桑的,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桑桑跪坐在她身旁,问:“可汗,你为什么不去追?”
为什么不去……琉哈却摇了摇头,望着少女乌黑的心,眼角生出淡淡的笑意:“我做了个梦,梦里……波光粼粼的河畔,她躺在芦苇中,有很多芦花落在她的脸上。”
桑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若水,也不知那究竟是怎样令人魂牵梦萦的风景,心中只是想,可那以后都看不到了,人世间的光阴短暂如梦,只要分别就再难相聚,哪怕相聚,也都不会是青春年少的美好了。
上天垂怜给她们的好梦,这样快就结束了。
若水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坦荡的北朝草原,她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报春花就开遍了山谷。与此同时,一枚以锦匣琉璃瓶盛装的灵药送入了阿儿答的毡帐,很快,那里传来了阿苏喜极而泣的哭声。
拜宗暧为太宰后,琉哈有条不紊地开始在万物萌的季节里完善这个新建立的汗国,制订历法,颁布法令,招揽贤才,整顿军备。
她想让一切变得更好,完成半生的夙愿,并带给爱人一个渴望已久的和平国度。
然后静静地在没有战乱的时间里,穷尽余生去思念。
再次踏足高台土地的若水已经与十六岁那年被作为俘虏和礼物的人生彻底了断,所以当她榻上记忆中两架凌于半空的栈道时,俯瞰万象神宫下神女城的浮华庄严,也再不会有十六岁那年风雪中绝望的眼泪。
她走在宫廷铺设红氍毹的御道,会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这里丢过的金珠。她抬头望向两壁的浮雕,会想起那一幅幅金刚怒目与观音低眉。
她来到观音殿中,琉璃画屏后一抹倩丽消瘦的身影,跃然来到她的眼前。
车紫河莞尔道:“阿雁,我等你很久了。”
若水微微侧目,对身后的慕容慈道:“我要与旧情人叙叙旧,势至还要在旁亲观吗?”
慕容慈望向车紫河。
车紫河轻声笑道:“去吧,势至。”
空荡荡的白玉观音耸立在车紫河身后,有俯瞰人间之威,震慑心魂之力。
慕容慈离开后,车紫河还未来得及与她盼望已久的人叙旧,便被若水一手锁住咽喉,硬生生提到半空,华美的翟衣无力地垂落。
她艰难地抚摸上若水颀长有力的手臂,断续道:“阿……雁……妹、妹?”
若水恼恨至极道:“有时……我真恨不得……掐死你们所有人。”
车紫河两颊因窒息生出丽的艳红,很快,有更凄艳的色调,顺着她的唇角,落到了若水的手腕。
若水愕然地注视着车紫河唇角的血痕,以为自己给她掐出了内伤,忙松开手将她扔到地上。
跌落在地的车紫河剧烈地咳起来,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
若水终于察觉到不对,捧起她的莲面,惊觉车紫河的面色简直似雪将融一样惨白。
她心头轻颤,低声问:“你……怎么了?”
车紫河苦笑着,以手轻抚她的眼角:“我……快死了。”
那眼中的不甘烧痛了若水,令她不得不避开车紫河的注视,“不要耍花招,我再不信你的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