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忧忡地望了她半晌,忽然一声轻笑,揽着她的后颈亲吻她唇,那是一个缠绵而悠长的吻,是她用尽了年少时最后的青春,才为琉哈与自己编造出的、最后一场美梦。
良久之后,纳依方才收回那个吻:“公主,长生天在上,我不得不承认……哪怕我恨你至极,但我还是有些爱你的。”
可你已经辜负过我的爱,就不得不承受我的恨,原谅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打破你,也打破我自己。
仲夏的最后一场晚风,穿过火红的高山杜鹃,在轻纱似的薄雾浓云之间,如幻梦一样绮丽迷离。阿儿答将衣裳披在她的肩头,望向月光里她满载轻晖的双眸以及操弄羌管的纤细手指。
阿苏一曲吹罢,侧过头向她微微一笑,风中的杜鹃瑟瑟摇曳。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阿儿答坐在她身旁,将她的螓揽在肩头轻枕,“是你家乡的曲子?”
阿苏颔以应。
“真好听。”
阿儿答笑道,“草原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曲子,听上去,让人觉得是睡在流水畔。”
她轻抚阿苏的肩头,“等战争结束,我们去你的家乡看一看吧……”
阿苏眸光微动。
阿儿答轻笑道:“我隐隐有一种预感……”
她对望阿苏的眼眸,“这场仗,我们大约是要输了。”
她自嘲也似地叹息,“输了也好,输了我就带你回草原上,我去放羊,你就给我吹这种曲子。”
阿苏不禁轻笑,她了解阿儿答对于战争的厌倦,血统令她不得不从一出生就面对战争,甚至在战争中如鱼得水,但她的心依旧向往着和平安宁的日子,那也正是自己盼愿的。
阿儿答眼中流露着淡淡的忧忡之色,默然望了她半晌,轻笑道:“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呢?我还没听过你的声音,没听你叫过我的名字。”
阿苏试着张口,却终是怀中淡淡的歉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阿儿答敛去眼中的委屈之色,“以后慢慢来。”
阿苏怔怔地,忽然仰头在她唇角轻吻,她素日极少主动,这一吻几乎叫阿儿答魂魄都抽干了大半,呆呆地望着那一滩泼朱似的杜鹃摇曳,只觉神魂颠倒,早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天色暝暝,人马都静到了极致,连晓风吹拂草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琉哈昏沉沉地睁开眼,下意识去摸身畔的位置,触手的冰凉令她忽然惊醒,借着将欲燃尽的灯火看去,枕边人却早已不见。
她扶着阵阵抽疼的额角,心中只想,雁雁这时去到哪里了?床边这样冰冷,想是走了许久了,是夜里又恼了我?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抓起床边搭着的衣衫,不解自己近来每每来纳依这里,怎么总是昏睡得不省人事,醒来还头疼非常……正将衣衫穿整齐之际,帐外忽然划过流星一样的火光,片刻之后,营中顿时人喊马嘶之声大作,奔走逃亡溃不成军。
琉哈顿时清醒过来,取了披挂与长枪出帐看去,只见火光里杀声四起,有一支人马自西南杀来。她连忙上马拼杀,指挥全军应敌,然而敌军骤然偷袭,大都人马都还在睡梦之中,惊觉突袭之下来不及整装御敌,不消多时便叫人杀得鸟兽四散。
这一战直杀到天亮,琉哈率亲军撤出营地时,回望着身后硝烟里尸骸枕藉,却来不及有半分悲痛,连忙命各帐主将清点伤亡。这一仗杀得她身旁只剩七千人,纳依、忽都、阿儿答与阿苏尽皆下落不明。这一场梦魇似的突袭,终于在朝阳的金光照耀之时结束了,她咬牙将手臂上中的箭支折下,扯下衣摆的布条捆扎住鲜血汩汩的右臂,浴血的长袍逶迤在地,腾起的黄沙如镶了一层赭色横。
--------------------
下一场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