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七年的春日,在江南正逢落花时节,北方的战场却是烽火绵延。四月,东部由太师公主所率的五帐军以雁荡山为反击的阵地,开始向西、南、东三面反扑,草原上的俗语说,受伤的老虎反扑过来最伤人,也在此刻应验。五月,五帐军便将阵地推到了白石堡,回春后的草原弓马不再面临人困马乏的危机,坦荡的草原或茂密的丛林都在源源不断地向五帐军提供补给,而梁军却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一退再退,士气动摇。与此同时,西塞战场,休养好的休卢与忽都二王子分别开始收拢部众、筹划反击。
但休卢在战争中的才能尚在琉哈、忽都之下,指挥节制全军的能力不足,只是西线梁军没有神机军的战力,亦无神机王的指挥,两方对阵倒也就此僵持。五月一场暴雨后,两线军队骤然进行了一次变更,也就是这一次变更,导致整个战局再度逆转。
在西塞,因忽都愈暴戾癫狂,公然在战场上对不服自己指挥的部将砍杀,甚至对自己的亲兄弟休卢拔刀相向,人皇王便将忽都从前线召回,后命忽都自巴州南下。但忽都在南下途中,却遭遇了奉命暗中前往西线梁军军营的神机军师邓岸,那邓岸号曰妙才,素善谋略、兼通阴阳,他一早探得忽都这支军队的动向,在忽都途径一处南下险路时设伏,打了忽都一个措手不及。若非琉哈及时率兵赶到,便要命丧黄泉。
时隔多日,纳依再见到这位乖张暴虐的王子,却也不禁感到愕然忽都只似一张枯皮乎成的架子,双目无神,面色铁青,唯有挥刀时鲜血泼溅,才能露出一二分残虐的神情。纳依想,看来周玉真在他身旁这么多年,果然没有白费功夫,这样一来自己也省事了不少,果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正打磨着袖箭的箭镞,远远看见琉哈引忽都近来,便一个闪身躲入帐中,侧耳听那一行脚步远了,方才从窗口望去,那一陌青色里,简直是云泥的两个人,不禁心中暗笑。
她慢慢抬起手腕,将绑在腕上的箭筒对准了忽都的后背,这时虽还不能动手,但她却隐隐地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在射中这个人的时候就会达到顶峰。
琉哈与忽都暂合一处,当晚纳依便从琉哈的金帐中搬了出去,不过很快琉哈就追了过来,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琉哈望着灯芯的火苗,感慨道:“你不喜欢他,怎么也迁怒了我?这实在对我不是很公平。”
纳依给她添了盏马奶酒,挑着眉梢道:“我就是这样,改不得了。”
她走到床前,慢条斯理地解开衣衫,翻着眼底的笑意,“要睡我,也只在这里,他在一日,你莫想我再到你那里去。”
被琉哈按在床褥上时,纳依那一片幽深而莹润的锁骨处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被亲吻得从肌肤内里透出鲜艳的红意。她问问低垂着头,吹气一样在琉哈的耳根处轻声道:“我很想你,你要怎么做?”
琉哈连呼吸都战栗了。
夜色最浓的时候,草丛里不时传来蟋蟀的低吟,弥漫不散的淫靡之香里,纳依拖着半湿的长,贴在琉哈的心口叫:“公主……公主?”
确认人熟睡之后,她慢慢地坐起身,空悠悠的目光徘徊了须臾,指腹流连在琉哈大片裸露的冰凉肌肤上,忽然幽幽地一笑,方才抓起地上散乱的衣衫,独自消失在了夜色下。
那里早有人在接应,一见纳依便磕头道谢:“多谢军师赐我的恩典。”
纳依上下打量那人,只道:“听说你拔除梁国内应有功,如今已升了官了。”
那人道:“不敢,多蒙军师、公主提拔。”
纳依微微一笑:“这是你应得的。”
她抚摸着袖口的铜箭筒,“如今你也算承了我的恩情,是否也该替我办些事情?”
那人笑道:“这是自然,军师但有使令,吩咐就是。”
纳依沉吟须臾,只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等将来我想到了,就告诉你。”
那人再度拜谢过,转身离去,那身影走了没几步,便听得一声破风,整个人无声地扑了地。
纳依慢慢地走过去,拔除那人喉上的箭,注视着含恨将灭的一双眼,颇有些难为情地笑道:“抱歉,刚刚突然想起来,我想要你替我永远保密这件事……可别人我总是信不过,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她拿那人衣衫抹去血痕,很贴心地遮掩上那人的面容,从那人怀中摸出了那块白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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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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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着将那人的尸扔下山崖,将白玉璧收入怀中,骑上马,披夜向梁军军营而去。
她是来替周玉真报丧的。
然而她这一次并未见到周启钧,负责接引她的是周启钧的一名亲信周安,传达一个对他们几乎陌生的人的死讯并没有什么难度,甚至连多余的伤心都不必。毕竟在这些人眼中,他们在踏上北朝草原的一瞬间,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