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雁……”
琉哈一开口,纳依便整理容色,恭恭敬敬地与之相视:“属下在。”
琉哈颇为无奈,低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生分。”
纳依只问:“是属下哪里失了分寸?”
琉哈摇头,双眸更是一暗,若是纳依如旧对她哭闹,对她恶语相向,自己也许还能想到些招架之数,可如今纳依却对自己疏离守礼到了极致,却让自己寸步难行。
“没有。”
琉哈道,“是我自己贪心,总想要你待我……不要这样。”
纳依心中暗暗冷笑,她想要自己不因她的权势而爱她,却又不准自己冒犯她的权势。
她想要的倒是多,却不曾想过别人愿不愿意给。
“公主私爱属下,但属下要知道自己的本分。”
纳依淡淡道,“这是您教训过属下的,如今属下都明白了,怎么您自己反倒不习惯了?”
“是。”
长久的寂静后,琉哈不觉一叹,扶着床头的兽头低声道,“是我的错。”
见她并未表露出其他的意愿,纳依等了须臾,便要告辞。谁料琉哈却忽然开口:“明日我要让人送休卢去父汗帐下,你说……派谁去比较好?”
谈及军情,纳依便收敛了散漫的姿态,“可汗与忽都就在西京驻扎,护送休卢王子并不困难,只要是公主心腹就行。”
她沉吟道,“公主……想是别有顾虑?”
琉哈再度恢复了她太师公主的沉稳睿智:“燕州之地由我经略多年,神机军远道而来,却能在东北境出入得轻车熟路,甚至击败了休卢……还真是如有天助。”
纳依微微垂下眼帘:“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战胜或战败,只怕还是在人。”
“正是。”
琉哈道,“我虽不愿你多想,但此事还是不能不察。梁人有句俗语,‘疥癣之疾不足虑,心腹之患不可留’,如今虽不至战败倾颓,却也不能不提防军中有人与梁人暗通关节。”
纳依目光更透出冷意。
她从琉哈帐中走出,抬头望见那道天河,在一片暗紫的夜色里亮得惊人。她忽然想到梁人有关天河的故事,是王母为阻碍牛郎与织女相会所划之界,不禁想,若这世上真有能划开二人的界倒是好了,就像梁国那样,跑到江南去,仗着北朝军队的战马渡不了河,安然无恙地在江南缩着手脚过了这些年,只把我们这些人扔在这里,死了也没人知道。
她回到帐中,取下弓箭,踏着满地清白的积雪,借着微弱的营火,一路向东策马,大约行了四十里地,隐约望到一片微弱的火光,便挽弓搭箭,向山下连射了三箭。
阿儿答有些意外,琉哈选中护送休卢的人竟是自己。
纳依正给弓弦上桐油,闻言笑道:“听说是老萨满算出来的,可就劳累阿儿答姐姐你了。”
阿儿答只得道:“我去便去吧。”
她这一走,势必要将阿苏带在身边,纳依停下手中活计,抬眸道,“阿儿答姐姐,阿苏姐姐近来好吗?”
“你去见见她,不就知道了。”
纳依却摇了摇头,只道:“我如今这样子,看了反倒让她一个病人替我担心,你只说我都好,也望她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