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很快就有人附和,虽然在指责纳依的急切,却亦表达了对这种手刃敌国将领做法的赞许。
但或毁或誉,或骂或笑,纳依都已不再关心,她懒顾周遭的变化,槁木一样走到琉哈面前,溅起的血迹如同盛开在雪地的梅花,在她的衣衫上绽放。她抬起头,用空灵的目光轻轻一扫琉哈,而后跪在她的脚下,低声道:“属下一时情急,请公主责罚。”
琉哈沉默着将她扶起,终是留有最后一丝不忍,柔声道:“你没有错。”
褚缨被处死后,尸由宗暧主持下葬,规格甚高。夜里,北奴在幽咽的河水畔,面对当空的明月,默默跪诵度的经文。
回到帐中后的纳依精神一直都不大好,琉哈以为是被吓到了,也不再能狠心对她施加任何囚禁的手段,只是如旧地与她相处。夜里纳依似乎听到一阵若隐若现的念诵,在寂静的深夜中流淌,潜入她的耳中。
那念诵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默默坐起身,披衣循着那声音而去,终在一片月光飘渺的河岸,听到了那诵声的来源。
是北奴与宗暧。
她不再向前,驻足在远处静静地谛听。
北奴依旧在念诵:“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贪爱同滋,贪不能止,则诸世间卵化湿胎,随力强弱,递相吞食,是等则以杀贪为本。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汝负我命,我还债汝,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她长久注视的眼眸中终于落下泪水,在冷清的长夜随风而落。
元和六年的早秋,寒霜过境,北朝五十六部联军共二十五万兵马九路南下,连此前避居于外的阿儿答也被破例召回,归入琉哈部下,统领青帐军兵马,甚至允许阿苏随军侍奉她的起居。相会之日,纳依与她相拥,阿儿答见她数日里消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双目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纳依却在风中一笑:“姐姐。”
阿儿答默然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盘旋在风中的落叶如飞舞的碎金,拂过她的眼际,一路飘向风中张扬的白海青旗帜,旗下是琉哈的银色盔缨。
战争开始了。
--------------------
耶
下次更新开始反杀,谢谢大家。
结局依旧是he的!两个人都没死的那种,相信我,我可以!
第186章雪夜
==============================
元和六年冬,北朝斡邻部休卢王子与梁国神机军会于燕州古口白石堡。那白石堡之地,原是梁国东北境要塞,乃向时抵御东北丹州乙离人先祖劫掠所建,堡身通体为坚石垒成,内有粮窖,宗族乡党占堡而守,耕战相辅。
北朝南下后,中都以北的土地沦为斡邻部的疆土。燕州古口苦寒荒芜,两军相会时正值初冬,休卢以部下五万人马重兵囤于燕州古口,神机王周启钧则以“假道伐虢”
之策,以少量兵卒在燕州古口牵制,自己亲率部众轻骑直奔白石堡之北,惊觉敌计的休卢立即命骑兵在雁荡山围截,却被早已埋伏好的神机军反杀于山中。
周启钧率部于燕州北与牵制休卢的兵力两面夹攻,休卢于战中负伤,被迫西撤,向汗庭求援。
中路南下的五帐军受命东援,于东进之路,忽过一处深谷,谷中白雪皑皑,松柏盘桓,两山刀削一样的峭壁相对而出,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引路的斥候说,“这是到了两雁之地,谷西高山乃是雁回破,再往东行就到了雁荡山。相传是这河谷从前乃是一片湿地,常有候鸟迁徙停留,犹以大雁为最,梁人曾有迁人于此地留下诗句,‘双雁回环二百里,此地不堪行’。”
琉哈听罢,只笑道:“再不堪行,如今也要行。”
她吩咐全军日夜行进,于五日后提前抵达休卢撤军后停驻的雁荡山下。休卢被周启钧的铁槊刺伤休卢右臂,纳依跟随琉哈来到帐中,引荐了索洛尔之妻阿琳来替休卢医治伤臂。
北朝军中缺医少药,休卢又不愿信任梁国出身的医师,只以自身的健康对抗槊创,好在此时天冷,兼他体魄强健,才不致溃烂炎,害了性命。
阿琳清理了创处的腐肉,用了些草药敷在上面,嘱咐了后续的事宜,便领了赏赐,由纳依送出军帐。
她行走时,袍下的小腹已有隆起之势,面庞也较纳依记忆中丰腴了许多,纳依凝视片刻,阿琳大约猜出她的心思,以手轻抚腹部,道:“已经四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