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都懊恼道:“都怪我,今日还没去看他。”
“孩子就在那儿,何时都能看,只是夫君可不能这样动怒,迁延到孩子身上……”
她敛衣坐在忽都身畔,目光微微自怯里阿海身上一扫,不仅抬手掩住口鼻,轻嗔道:“怎么弄成这副不体面的样子?”
怯里阿海青肿着脸,被纱布裹成个血粽子闻言忙向亦怜真磕头:“琉哈公主那个奴隶出身的女人,又割了小人仅剩的耳朵,求王子王妃替小人做主啊!”
亦怜真却只蹙起眉头:“她为何要割你的耳朵?可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怯里阿海慌忙道:“小人绝不敢对她说什么……”
一撞上亦怜真冷若秋霜的眼眸,低头缩身又道,“求王子王妃明鉴啊!”
忽都却开口道:“即便他不说,以斡邻琉哈的才智,也该想到这其中有我的手笔。”
亦怜真微微叹息:“是妾身思虑不周,以为大汗痛恨与梁国暗通关节之人,故设此法,只是不想……”
忽都以手轻抚她的手背:“此事并不怪你,实是那个死了个贱奴隶可恨,竟胆敢诓骗我,如今害得我在父汗那里失了颜面……”
他侧目,又是血糊糊的怯里阿海在那里跪着,实在碍眼,不禁呵斥道:“还不滚出去!”
怯里阿海仓皇爬出帐中,亦怜真略坐了坐,便起身往炉中添香,那一炉紫雾袅袅,竟似一股魔力般,嗅得忽都气血渐平。
亦怜真替他按揉太阳穴,低声哄道:“夫君,如今虽未能用纳依拖下琉哈,但纳依死了那个奴隶,心中必然怨愤至极,此时,若是叫她知道是谁逼害死那奴隶的,纳依必恨此人至深。”
忽都舒展开的眉头又是一蹙:“爱妃的意思是……”
“妾身听说,那奴隶来求见夫君前,也去求见了太师公主。”
亦怜真眼尾轻挑,“琉哈既舍得纳依,自然也不会怜惜一个奴隶的性命,如若那奴隶一命能换纳依,琉哈又怎会不肯?”
忽都摇了摇头:“琉哈早已查到那东西是我们让人放的。”
亦怜真轻笑道:“她查到又如何?话是人口中说出来的,人都信不过,还能……信这话吗?”
忽都似懂非懂地看向她,亦怜真委身坐在他怀中,眼波如丝,素手在他胸口微微一按:“夫君……”
忽都握住她手腕,轻吻了一下,笑道:“爱妃如此聪慧,真乃长生天恩赐。”
亦怜真伏在他胸口,娇声笑道:“妾身只望殿下得偿所愿,余生足矣。”
纳依在河畔躺了不多时,听到远处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她坐起身,只见个穿着麻布,头上插戴根木簪的男人提着木桶到河畔打水,她瞧了瞧,开口道:“这河是我的。”
那男人怔了怔,反问道:“这河于高山,流经原野,人人汲取,是以衍嗣,为何说是你的呢?”
纳依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见那男人神色苍白,显然是有些畏惧的,但她隐隐感觉,这畏惧并非是为自己,而是凝结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身份……她挑着眉,忽然道:“我记得你是谁?”
那男人瑟缩道:“我不打水了,你的河,还你就是。”
说着就要走。
纳依却拦住他,抱着手臂道:“你当时还不会说我们的话,如今却会了?”
又道,“你们梁国的人都要被杀绝了,怎么你还活着?”
那男人目光暗淡,放下水桶,只道:“过了想死的时候,就不想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纳依,眼前这个衣着贵重,容貌出尘的女孩子,他也记起来了,只是岁月更迭,人物也不再如旧,“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打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