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却忽然抓住她的衣衫,睁开湿漉漉的眼,神情却有几分凄然悲怆:“你不要走。”
她很少如此对琉哈说话,琉哈郑重一颔,“雁雁,我不走。”
便坐在床上,任纳依枕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纳依颤抖着眼睫,一时断断续续地抽噎着,琉哈便静静地陪着她,将她的眼泪与伤心皆收在心中,直到纳依慢慢不哭了,她方才扶着纳依的肩膀,低声道:“雁雁,你哭起来真是怕死人了。”
纳依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公主,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有想过我吗?”
琉哈神情缠绵:“当然,雁雁,我日思夜想的都是你……”
“那你为何……”
纳依凝着目光,胸口仿佛是呼啸的山洪,即刻就能冲破她多日的积压,将满腹的委屈、疑问、不解、不甘都对琉哈说出来,她想问她,我不在的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又过着什么日子?如果你想过我,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哪怕只是一点点,后悔把我弄丢,后悔把我送人……如果你真的后悔过,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实话?是因为时过境迁不值得提起?还是不肯面对你人生的污点而不愿提及?或者说,我这个人、连同我对你的感情,甚至我身边的人,在你眼里都不重要。所以你轻易就逼死了回回儿,逼她死在我面前,替我顶罪,而我的罪名只是你们兄妹夺权的牺牲品……那我究竟算什么?你的臣下,你的棋子,你的情人,甚至只是你的奴隶而已。
“什么?”
琉哈微微皱起眉头,“雁雁,你要问我什么?”
纳依眼底浮出鲜红血丝,羞愤不甘,委屈道:“为什么总是来得那么晚?”
琉哈不觉也是一阵忧忡,她明明有很多机会来向纳依坦白那个真相,而非如此负累地背着谎言与她相处,但时间似乎从未给过她机会,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雁雁,对不起。”
她只能尽力弥补那个巨大的鸿沟,“我们都不去想那些事了,我会对你好,等与梁国的战争结束,我带你回到中原去,我们依旧去大名府住着,只有我们两个人……”
纳依听了这话,心头凉了大半,于是也不再对她露出自己的真心,只是乖乖应道:“好,你不要食言。”
后半夜里,琉哈又捉着她弄了几次,又叫纳依替她好生纾解过一番,若论这上面的功夫,琉哈颇有些自愧弗如,揉着纳依情爱后湿漉漉的头,轻声道:“雁雁好厉害。”
纳依却已困倦极了,团着身子在她枕畔,低垂着眼帘,将要睡足之时,却听得琉哈唤了几声,她也不答应,琉哈便以为她睡着了,二人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静寂寞。
纳依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多说无益,自然也不该说什么。但她听着琉哈呼吸声,昏昏沉沉之际,却忽然听琉哈在耳畔用轻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道:“对不起。”
“雁雁。”
纳依只觉得头皮一阵麻,心口痛得厉害,却也不知该怎么办,事到如今,再有半分心软侥幸,便不只是自己心性下贱,更是对不起回回儿的一条性命。她恨得厉害,却也痛得厉害,茫然无措,只得一味合着眼装睡。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微微支开的木窗外,金色柔纱一样的阳光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纳依才在这温暖的爱抚中慢慢睁开眼,身体很干爽,有些地方隐隐作痛,大约是上过了药,也痛得不是那么厉害。床头是干净的衣衫,她穿好之后,做了些简单的清洁,走出帐时,明媚的阳光刺得她双目流泪,慌把眼闭上,好久才缓和过来。
原本在巡视军营的琉哈远远看见见纳依牵着马来到河边,见她将马放到河畔饮水,便一边整理着长,一边悠闲散漫地徘徊,时时有野花招摇,野草婀娜,波光如金,日光如银,将置身于初夏光阴的她妆点得仿佛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少女。那是琉哈梦寐以求的场景,如今就在眼前,她想走上前去,却深恐打破这短暂的美好,只好化身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望着。
纳依牵马下到河中,草原人敬畏河流,在流水处投放污秽或是上游浣衣都不准许,但此刻对于琉哈而言,再多珍贵的河流都不比纳依纵情一笑,若是那河水哄得了她开心,便打得天下川流不息之地又何妨?河水浸过纳依的膝盖,她卷起裙摆,掖进腰带中,将袖口挽到上臂,露出一对光洁纤细的手臂,开始往马身上撩水,那马也不知怎么,忽然甩起头来,将鬃毛上的水一把甩在纳依身上,惊得纳依跌到水里,恼得扬手就往马上泼。泼了几下之后,又向远处吹了个口哨,太阳汗即从一处山丘上跳到河里,被纳依提着它后颈洗刷起来。太阳汗自比那马儿听话,任由纳依给它洗得干干净净,抛到岸上,却又在泥里滚了一遭,将刚刚洗出来的白皮毛滚得好似泥塑。
纳依也不生气,也不管马也不管猞猁,在水里濯濯足,合着半湿的衣衫,懒洋洋地倒在岸边草地上。琉哈远望着,不觉心头一酸,暗暗想,若是雁雁一辈子都这样无忧无虑该多好,我只怕一生一世都看不腻,只怕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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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来一章感情线缓和一下气氛
第18o章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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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里阿海丢了两只耳朵,血淋淋地跪在忽都帐里,亦怜真抱着孩子绕过帘幕,被这汹涌的血气熏得秀眉一皱,连忙叫乳母将孩子带下去,自己则重整衣衫,换作一副温柔和顺的眉目来到忽都面前。
忽都正被怯里阿海哭嚎得心烦,忽然有一只温凉的玉手落在自己手背,心中隐瞒郁闷一时一扫而空,他微微抬眸,见亦怜真姣美容颜,不禁一笑:“阿真?你来了,快坐下。”
又向后望了望,“颖真呢?”
亦怜真笑道:“他叫阿爸,叫累了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