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有些失神,喃喃道:“是啊……土地上不会变的,只有人会变。”
回回儿只觉得冥冥之中一股冷意从她的眼中生出:“小……”
纳依敛去眼中伤色,放下车帘,将回回儿拽入车中,一起躺在厚厚狐裘上,神情也变得懒洋洋的:“很快就要回到草原了,你快告诉我,苏姐姐好不好?”
回回儿嗫喏着唇,似是不忍告诉她真相,只道:“苏姑娘有阿儿答领庇护,她很好。”
“那兰萱呢?”
“兰萱姑娘有苏姑娘庇护,也应当很好。”
纳依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没有人庇护就不好了?”
回回儿忧忡地叹了口气:“小答剌罕,你知道南方的梁国去年和大汗开战了吗?”
纳依道:“听说了……”
但那几场战役梁国都失败,她并没有心力再去理会那个软弱无能是国家,还有那个飘渺不实的任务,小的时候她还不明白,如今却嗤之以鼻,一个国家要靠一群细作洗雪耻辱,妄图用阴谋诡计来获得战争的胜利,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失败是他们君臣注定的命运,甚至不值得怜悯。
“虽然太师公主和休庐王子都打赢了,但听说这一次南国是有备而来的,实力不容小觑。”
纳依道:“那又怎样?”
“所以大汗为了防范国中有与梁国军队里应外合的人,下令将许多可疑的梁国人都杀了,就是活命的,不是让他们做最下贱的奴隶,就是……我记得早几年,在梁国刚刚退避江南的时候,就有梁人的细作与外人勾结害死了月伦公主,那个时候大汗就杀了很多梁国细作,还把他们的尸体辱虐后送还江南……”
回回儿只觉得不寒而栗,“这一次又在杀……连阿儿答领在出征前也迫于无奈,离开了大汗的营地,自己独自到别索河畔放牧了。”
“那她此次出征,阿苏姐姐岂不是……”
回回儿摇了摇头:“阿儿答领留了兵的,有一些在旋赐城她拼命救下的青帐军残部,依旧在阿儿答领离开可汗后选择追随她一同去了别索河畔,他们会照顾苏姑娘的。”
纳依紧紧皱着眉头,忽然觉得肺部一阵窒息般的疼痛,难以自主地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回回儿惊愕万分,连忙倒了些水一点点喂给她,而后自责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给你听的。”
纳依涨红的脸色渐渐褪去,却一味只是抓住回回儿的手,忽然意义莫明地问:“你也觉得梁国人该杀吗?”
回回儿抚平她的气息,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答剌罕,我不懂打仗的事情,我之前做了十几年的打铁奴隶,我只懂打铁的事情。”
纳依将话问出口后,就已然有些后悔了,谁料回回儿接下来却道:“不过如果要我想,我就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该杀不该杀的道理。”
她摊手道,“如果说随便有一个理由,就能证明这个人或者这类人该杀的话,那不就很不公平吗?今天是梁国人该杀,明天也许就是高台国人该杀,后天就是海别国人该杀?因为定义该杀不该杀的是我们斡邻部的人,那只要不是斡邻部的人,岂不是都有该杀的理由?那如果定义该杀不该杀的人换成了部落的领们,那他们就可以说,犯上作乱的奴隶该杀,做错事的奴隶该杀,自然也可以说是个奴隶就该杀,如此下去,女人该杀,男人该杀,老人该杀,孩子也该杀……那世上的人不都要杀光了吗?”
她揉了揉眉心,“战争不能避免死亡,却不是滥杀无辜的借口。”
她说罢,见纳依迟迟没有动静,还以为自己说错了,顿时瑟缩道:“你要是觉得我说错话了,就责罚我吧,小答剌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