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拿到解药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此时的肋柱城中,除脱虎与脱列哥在宫中守护,其余那颜(贵族)千户等皆在各处把守镇压,勉强稳住了城中局势。
回回儿在琉哈床前服侍,也为琉哈奄奄一息的情状感到心忧,那老郎中已让人准备刀斧烈酒炭火等物,那物件在灯火照耀下,泛着触目惊心的寒光。回回儿正出神之际,忽然看见琉哈的眉头轻轻动了动,她忙探身过去,果然见琉哈微弱地动了动眼睫,乌紫的唇翕动,她早就分辨不出什么人来,只本能地想,此时守在床边的自然是纳依,自己也只有话对她说。
回回儿又凑近了一些,只听琉哈细不可闻地说:“雁……雁……别……怕……”
“好好……好好……活着……”
回回儿心头一空,不想琉哈生死弥留,只记得纳依一个。
眼见迫近正午,烈火烧得人也觉得干焦。老者眼见不能再拖,求助一般看向回回儿,回回儿道:“再……再等等……”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响遍宫殿,回回儿猛地抬起头,只见纳依手中拿着枚黑陶葫芦瓶跑了进来,一路扑到琉哈床头,道:“解药,是解药!快给公主用!”
回回儿忙给纳依让了地方出来,任由纳依将瓶中的药水倒在琉哈伤处,那药颜色污红,泛着一股似腥似臭的气味,不消多时,琉哈早已止住血的伤处又渐渐流出血来,但血却是鲜红的,而琉哈的唇上也褪下了乌紫,化作一片藕青色。
那老者试着摸了摸琉哈的脉搏,对纳依道:“好了,好了,如来如来!真是上天保佑……”
纳依洗了帕子,将秽物擦拭干净,见伤处翻出的血肉皆恢复了原状,一颗心终是悬石落地,不觉瘫软在自窗外铺染进殿的朝阳中。回回儿忽然瞥到她的手臂,惊声道:“小答剌罕,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可回答她的只有纳依孤注一掷后尘埃落定的笑容,回回儿顿觉惘然。
当那老郎中放出琉哈所中之毒已解的论断后,在众人无不欣喜若狂的时候,纳依却倒了下去,连日的担忧、疲惫、奔波,还有她为了琉哈亲自试药的反噬,终于让她也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却是银白的一片,她知道这并不是梦境,浑身一抖,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怎么哭了?”
琉哈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笑容却明亮而有力,她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拖起纳依的脸,将她抱在怀中。
纳依咬着唇角,枕着她的膝盖:“我是不是在做梦?”
琉哈笑了笑:“你觉得呢?”
“是梦也好,不要醒来,就很好。”
纳依喃喃道,“公主,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
琉哈低声道,“我都知道。”
她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无边无垠的茫茫白雪,她走到疲倦,不想再走下去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公主,不要走,不要走……她知道那是纳依的声音,知道这世上还有眷恋她的人在等她……
二人静静依偎片刻,纳依才攒了些精神,先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琉哈扎着纱布的手臂上,喑哑着声音道:“还痛吗?”
“毒已清了,剩下只待养伤,早就不痛了。”
琉哈安慰后,再度低声道,“回回儿说是你一个人去求的解药,你怎么这么傻,万一去了中了圈套,再也回不来该怎么办?”
“能让你活过来,就是死我也不怕。”
她伸手摸了摸琉哈的手臂,像是抚摸珍宝一般,“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