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抬眸,沉默了片刻,只轻声道:“公输般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
在场众将也是不解,唯有琉哈懂得了她的意思,因为琉哈善用中原工匠的缘故,五帐军此时已在军中具备了一些仿造中原所造的攻城器械,诸如云梯、投石机、弩机等。但此前在面对中部草原海别人的红林城时还未挥太大的作用,因而并不为军中所重。
琉哈默然片刻,并未采纳纳依之言。纳依自然有些惊诧,但并未作。
后来还是阿儿答道:“那就像咱们打曲出人时,一面佯攻将他们引出来,一面绕到后方夹击。”
这是人皇王当年征伐与琉哈后来率军征讨时常用的战略,也得到了众将的认可。
众人散去,纳依在鱼贯而出的人群中慢慢站起身,缓缓抬起头与琉哈对视,在最后一人离开大帐,主帐大门落下时,琉哈已然走到了纳依面前。
“公主?”
纳依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用那些攻城器械呢?难道你也觉得中原的工匠打造的都是无用的东西?”
琉哈摇了摇头,将她按回在座上,抚摸着她的头:“不是我不想用,而是那些东西…如今都用不了。”
纳依愕然:“用不了?”
琉哈颔道:“我们在中都制造的那一批攻城器械,到如今已过了很多年了,很多都已年久失修,根本用不了。”
“那让工匠抓紧再造呢?”
“来不及了。”
琉哈叹息,“这里取材困难,造起来也颇废功夫。且我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一旦战争旷日持久,对我们实在不利。”
纳依自然清楚个中利害,只好道:“已经过了几个月了,汗庭怎么还没送粮草物资过来?”
琉哈目光一暗,自知无法对她言明自己于父亲的那一场决裂,只得用谎言来隐瞒:“这里去汗庭实在太远了,再等等就好了,只是没等到的时候,还是要紧张些。”
纳依一抬头,瞥见琉哈眼底的乌青,她追随琉哈这些年,从未见过有什么战事将她煎熬如此。而当纳依注视她的双眼时,竟在她眼中见到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戾,仿佛被重重冰封的一团幽火。
原来她也深为此感到疲倦……纳依心中暗想,战争轻易带走了人的笑容,又为人带来了什么呢?
她有些失神地叹息。
当夜本已部署了第二场攻城战,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雪茫茫然降临,将整座军营都笼罩在清寒之中,急汹汹的大雪阻碍了进军路程,连篝火也压灭了大半。巴雅尔等几个军官凑在辕门骂个不休:“这鬼地方究竟是个什么天气?晌午还是大日头,这时又下起雪来!”
说着便连打了几个喷嚏,接来奴隶递过的棉袍,“真是要了人的命。”
“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打高台人?”
怯失亦牢骚道,“打梁国人是因为梁国人往草原上减丁,打海别人是为了一统草原,那千里迢迢过来打高台人是为了什么?卫实和他姑妈的事情,是他们高台国的家务事,其瑟又没主动来招惹咱们,打下这地方不是雪山就是戈壁,放不了羊跑不了马的,白赔这么多弟兄性命。”
“你们难道没听说……”
索洛尔忽然压低了声音,“公主得罪了大汗,才被配来这里攻打高台的?”
众人皆是一惊,军中这般流言由来已久,但却没什么人相信,毕竟此前琉哈在众人心中皆是当之无愧的斡邻部嗣君,是要接任人皇王汗位的传人,更是东鹿公主留给人皇王唯一的孩子,二十几年来皆深受人皇王宠爱器重,又有什么缘由能令他父女二人心生嫌隙?
巴雅尔笑道:“忽都王子造谣生事的话你也信?怎么和那群疲软的老东西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