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紫河沉默片刻,目光渐渐冷去,忽然道:“那你想看看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那是什么地方,若水自然记得,不但记得,其中种种,更是附骨之疽一般深埋心底。车紫河知道她的恐惧,更知道人最无法战胜的便是自己的恐惧。
果不其然,那一瞬间,若水脸色也白了,咬着唇角道:“不必了。”
车紫河叹息道:“你看你,明明什么都明白,怎么就愿意装糊涂呢。”
若水只合眼道:“我需要兵马。”
“五万兵马,若我借了她不能赢,到时死的就是我了。”
车紫河低声道,“我不想做其瑟,也不想做卫实,更不想步乱国五王的后尘……阿雁,你怕她死在休庐手里连累你是不是?别怕,你离了她,来我这里,我对你的心,比她如何?你在玉霞关害她,她又岂能善罢甘休?”
她握着若水的手,目光殷切而真挚,像是沾了雨露的花叶一样柔软,潮湿轻易蔓延到若水心头,“阿雁,当年我放了你时,只想你此生快活,便也罢了。佛家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被斡邻琉哈羞辱折磨还不够?怎么还不肯回头呢?你与我在一起,王位有份,国土平分,难道不比给斡邻琉哈为奴为婢好过千百倍?”
“对啊……还未恭贺你已是国王了。”
若水笑道,“你的王号是什么?”
她问。
车紫河一时不解,却诚然道:“凤凰法王。”
“那我就是你的王后了?”
“你若喜欢,自然就是。”
车紫河道。
若水凝视着她,目光中含着意味莫明的笑容:“其瑟,卫实,姬宜城,郁金,曲氏兄妹,还有慕容信。你要做第八个?”
车紫河听出她话中之意,顿时心中一寒。其瑟与卫实,还有后来乱国的五僭王,不皆是死在她的手上……这是警告,也是威胁,是她根本不愿接受自己的心意。
车紫河沉声道:“阿雁,你知我与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是。”
若水道,“你比他们聪明些,所以我让你做了国王,但你这国王是借谁手得来的,难道不记得了?”
车紫河只冷然道:“斡邻琉哈对我有恩不假,可也不能要我的身家性命来偿。”
她转过身去,只留给若水一道纤细而病弱的背影,“她若败了,我也不能活。毕竟比起她那弟弟的部众军民,她的胜算还不如我投降漠北胜算大些。”
“你以为你袖手旁观,甚至倒戈相向,来日休庐一统大漠,你就能安稳做你的国王了?”
若水冷笑,“凤凰法王……你可知,若投降漠北,你这举国依旧是做官的做官,领兵的领兵,只有你这个国王是必死无疑。日月不能共生于天地,一国疆土只能有一个主人。休庐一时用得着你,你就能活,若他用不着你,只怕你会死得比其瑟还难看。”
车紫河微微摇头,眼中露出一抹嘲弄之色:“可来日斡邻琉哈赢了,我也只会是一样的结局。”
“不会。”
车紫河心中一颤,回眸道:“什么?”
若水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幽兰一样的神秘:“我可以与你保证,若斡邻琉哈赢了,有生之年绝不会再犯高台国土半步,你可安心在高台做你的国王,一世无忧。当然,你也不能侵犯她的领土,到时,不烟高原以西的疆域,都将是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