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只怕是鬼子母托生。”
车紫河业已妆成,美目流光,对势至轻声道:“那不也是要皈依的。”
势至一怔,却见车紫河已敛裙向外走去,随即跟上她脚步,替她将两扇玉门大开,数道珠帘卷起,就这样一步步送她到红莲殿外的净室,亲自扶她到灯下安座。此时已是三更,月明风清,势至不得多停留,临走时只再度回眸道:“国王,若她不愿,又要如何?”
车紫河晏坐淡淡绿烟中,闻言也终是一笑:“那就是命数如此。”
不多时,那两扇玉门外渐渐响起脚步声,车紫河慢慢睁开双眼,望着来人身影渐行渐近。她对她的记忆化作一幅幅迷乱景象,唯一清晰的只有她在寒天冻地的时节,在满目白雪空茫的深山,裙衫如同残云一样的飞舞,空灵得不似人间之物。
记忆渐渐远去,眼前人却格外清晰。她身着的锦裙是夕波绿水,长袍皆是白雪一样的颜色,车紫河失神地注视着,只觉得她比自己想的还要美,还要空灵,像是雪山的神女,或只是天上飘过的一朵白云。
她敛去眼中的失神,轻启樱唇:“暌违多年,都不知该如何称呼故人了。”
若水倚着莲花柱道:“既是故人,又怎会不知如何称呼?”
“实是故人的惊喜太多太重,一时叫我也乱了眼。”
车紫河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带着温凉触感的手顺着她的脸颊轻抚,若水也不躲闪,反而颇有迎合之意。车紫河的手在她领口的玉扣摩挲,勾出她颈上的缠丝玛瑙,若水便倾过螓,任由长在她手背柔柔垂落。
“我是该叫你什么呢?斡邻部的别索纳依,还是梁国北乡郡主?”
车紫河道,“可这两个人,一个死在了草原,一个死在了江南,好像哪个都不是……”
若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再次化作一片冷意,只道:“女王陛下还真是手眼通天。纵然有千山万水阻隔,也能对异国之事了如指掌。”
“事关你才如此。”
车紫河略低她一些,一时只将下颌枕在她肩头,柔声道,“梁国人实在有眼无珠,难怪自取灭亡。”
若水只觉得那凉意渐渐入骨一般附在身上,满室幽香,连光阴也格外旖旎。
“叫我阿雁吧。”
若水低声道。
“阿雁?”
若水眼中几乎要漾出水波一般:“嗯……”
“好。”
车紫河只一味应道,“叫什么都依你,我对你,向来无有不依……”
她慢慢剥开她领口的玉扣,将单褂白袍剥到她腰间堆积,露出瘦削肩身,隐隐见得骨形一般,“你受苦了。”
若水原是微微合着眼帘,任由她玩弄,渐渐生出几分情欲来,却在此时忽然一笑:“那阿姐借我些兵马,叫我一雪前耻如何?”
她这声阿姐唤得格外甜腻,车紫河却霎时从浓情蜜意一种回过神来,抬眸注视着她,眼中似有心痛错愕之色:“你只为斡邻琉哈来做说客?”
“不。”
若水捉住她手腕,解下颈上缠丝玛瑙,绕在她那纤细腕上,“我为我自己。”
她做得缠绵而缓慢,仿佛和她有着说不尽的爱情,但车紫河明白,这只是她的手段,她的伎俩,她的身体和她的感情都是她的工具。一如玛瑙色泽细腻,莹润欲滴,却也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车紫河眼中似有不忍之色:“她如此待你,你却还要为她做这些事?”
若水却换了一副脸色,退了一步,怅然道:“她待我怎的?我又为她做了什么?”
车紫河眼光轻颤:“当年的事情……”
一时却又说不出口。
若水却歪着头笑:“什么事情?我一向不记仇,一时也记不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