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王吞并色楞部后,派遣忽都与休庐共同前往色楞部整顿军民,将琉哈留在了斡邻部,在一个寂静的深夜传唤到了金顶大帐中。
琉哈入内,见人皇王正与榻上饮酒,玉微议在旁侍奉,不觉有些惊诧自月伦的死讯传至斡邻部,痛失女儿的玉微议哭死过去,终日便以泪洗面,如今更是神情苍白如雪,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
琉哈抚胸行礼:“父汗。”
而后向玉微议颔,“议妃。”
人皇王见她到来,按下玉微议添酒的手,神色难辨喜怒:“琉哈,这些日子都不见你来谒见我,怎么,战场上的伤还没有好吗?”
琉哈道:“回父汗,儿臣已痊愈,依旧可追随父汗鞍马,是儿臣近日整顿兵马有所疏忽,望父汗见谅。”
人皇王并未有怪罪之意,只道:“我知道你在为月伦伤心。”
琉哈垂道:“父汗教诲,儿臣当为月伦妹妹感到骄傲,不敢再私自伤心。”
“很好。”
人皇王笑道,“你是我最出色也最疼爱的孩子,我在你的身上,见到了你母亲的睿智与聪慧……长生天作证,她是我这一辈子见过最美丽而善良的女子,她对我的忠贞与你对我的忠诚是一样的。”
琉哈鲜少听到父亲提及自己的母亲,一时感到茫然,却听人皇王话锋一转,如冷刃一般抛向玉微议:“议妃,你说,如果一个女人不能为她的丈夫保持贞洁,这样的女人是否应当活着享受她丈夫的呵护呢?”
玉微议神色铁青,一时慌乱得看向人皇王,却连他的双眼也不敢注视,只讷讷道:“我……我不明白大汗的意思。”
人皇王道:“没关系,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他吩咐,“带上来。”
琉哈疑惑的目光中,两名隶属金顶大帐的亲兵应声入内,押解着一个蔽衣乱服,形容凄惨的人来到帐中,将那人掼于地上,抓着露出脸面。
玉微议心中一寒,琉哈看了一眼,将那人认了出来,正是月伦婚礼当晚投毒,挟持玉微议的细作。
人皇王却看向玉微议,冷笑着问道:“议妃,这可是你的旧相识,怎么,不敢认吗?”
琉哈惊诧地看向人皇王:“父汗?”
她忽然想到纳依当时所说玉微议与人苟且偷情之事,难道……
玉微议咬着牙关,艰难抬起头来,注视那人,那人早已因毒打而没了人形,玉微议心中一惊,目光便难以自抑地回避:“我……我不认得这人。”
“哦?不认得?”
人皇王轻轻一拨,玉微议便倒在地上,只能无助而惶恐地注视着人皇王慢慢起身,将食肉用的短刀把玩在手中,一路走向那人,拎起那人的手臂,手起刀落,皮肉皆绽,鲜血直流,那人痛得喉中出一阵嘶哑的叫喊,却实实在在愉悦了人皇王的怒火。
“当日他以刀挟持你,我为你报仇了。”
玉微议道:“多谢大汗。”
“对于一个草原的勇士来说,被人夺走心上的人,与被人挖走心上的肉一样痛,但如若这人的心主动跑到了别人怀中,那将是如同被敌人夺了弓矢战马一样的屈辱”
人皇王转过身来,笑意渐渐敛去,冰冷与残忍呼之欲出,“玉微议,我明明赐予你如同乌隐一样的厚遇,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再度拔刀,刺向那男人的面颊,血色烧红的眼,让琉哈也难掩惊惧她见过在战场杀伐的父亲,却没见过父亲眼中这般痛苦的怒火。
玉微议却依旧坐在那里,未因年华老去而有所衰减的风韵,映入人皇王的眼中,一如他最爱这个女人时,但记忆的美好与现实的背叛重合,带给他但却是更加难以消解的怒火。那一刻他仿佛再也不是赞歌中歌唱的王,只是一个愤怒的男人。他愤怒而疑惑,他们有一个女儿,这个女人却还是背叛了他。
玉微议脸色的苍白渐渐褪去,流转在她眼中的,却只剩淡然与镇定,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哦?大汗如何断定是我与这男人有染?据我所知,这男人不但是斡不花的细作,更是中原梁国的细作,他效忠的是梁国的皇帝,是为了掀起草原点战乱而险些伤害了我性命的豺狼,而大汗作为我的丈夫,却不为我杀了他报仇,反而听信他的挑唆,认为我是一个对你不忠的人?这让我们死去的女儿在长生天那里如何快乐?”
那男人闻言,拼命挣扎起来,人皇王随即将他丢弃,见那男人在地上血泊中蠕动,艰难地仰起头,青肿的脸上撕开一条缝隙般睁开眼,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玉微议:“你……”
他一口血沫喷出,“蛮人的贱妇……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