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嘉只得昂起秀美的螓,迎着她的目光:“你猜到了。”
她收起那温润的伪装,冷清而绝情地注视着她的伤痕,“是,我的确是要拿你去换回他。他是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无论用什么交换我都在所不惜……而你,只是不幸地成为了那个人开出的条件。”
她的目光也在这一瞬变得无比坚定,如有幽火中在燃烧。若水有些悲悯地看着,只因这目光她也曾拥有……
“昭仁太子一生温厚仁慈,正直端方,若知公主以如此手段换他归来,只怕也会羞见世人。”
“他已为他的仁慈和端方死过一回了。”
周从嘉神色一厉,“我的心也跟着他死了那么多年……如若不是斡邻琉哈……”
她忽然轻笑,“若水,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与斡邻琉哈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她费尽心思要把你带走,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爱呢?我想……她也明白我的爱。”
“所以呢?”
若水冷然道,“我如今身负罪名,落到牢狱之中,公主要如何拿我去和她交换?”
“陛下会让人在牢里将你杖毙,对外宣称北乡郡主病逝,而我会挑一个与你身形相似的死囚代你受刑。你死后,尸骨会立即焚毁,死无对证。”
“好一个死无对证……”
若水一时怔怔地苦笑道,“公主还真是……煞费苦心。”
“其实……这样也好。”
周从嘉目光清冷地看着她,“哪怕我不这样做,他们也不会让你活下去……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回来,若水……如果你没有回来,或许这一切都不会生。”
这对她的确是不公平的,对于一个国之功臣,一个千辛万苦回家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主宰一切的权力不在她们的手中,命运不过是浮萍一样为人操纵。哪怕再惊心的心智,再过人的手段,在无边的权势之下,也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若水……忘了与你说,我要嫁人了。”
周从嘉微微一笑道,“嫁给太后的侄儿,我的表哥。我出降的时候你应当看不到了,但我还是想与你说……如果没有这些事,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转过身,敛去目光的冷意,伤色便愈明晰,“那一晚,无论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慢慢地转过身去,只留给若水一道冷清而凄美的背影,这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以这般残忍而决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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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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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更,若水被人从刑架上解了下来,关入一间只高开一处天窗透风的石室,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具死囚的尸身被押上刑床,在裴越的监视之下杖杀,随即投入堆叠好的柴垛,化作一焚灰。裴越命人收好了骨灰,回程向皇帝复命。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了一阵子,将所有人通通骂了个遍,渐渐攒出些力气,提着手脚上的镣铐站起身来,试着在漆黑的囚室里摸索。她身上的鞭伤并不妨碍,只是行动起来难免痛楚,但或许经年累月对于痛楚的习以为常,她一时竟都能忍受,甚至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感伤的。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想为自己找一条路,她是不想死的,如果怕疼,被皇帝拿下的当时就可以选择以死亡来结束……但对她来说,死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没有理由上赶着去追求。
然而这间囚室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求生的余地,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只有一道天窗,但开在天顶,伸手只能摸到窗外徘徊的阵阵寒气,偶尔能够听到老鸦呜咽的悲鸣,除此之外,高悬在上天的日月没有给她任何的慈悲。
正当她累极扶着墙慢慢坐下时,那扇沉重的石门突然开启,大片的火光铺染开了,她一时睁不开眼,等到适应之时,眼前竟是裴越。裴越沉默地与她相望,随即挥手命人上前,狱卒将锁在她手脚钉在墙壁上的铁链依次打开,若水轻轻转着琉璃般的眼眸凝视裴越,她不信自己如今的下场没有裴越的一笔,但她实在懒得去恨这个人,裴越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善,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枚瓷瓶:“这是毒药。”
若水眼一缩:“你也要杀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