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雁,你在看什么?”
那扇窗子是幽暗的,其中逐渐飘来一抹火光,她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仿佛被一根细线缠住,想走,却又走不了……她向后一个踉跄,却摔在了地上。再一抬头,却是一个身着靛蓝色长袍的女子,笑容浅淡地望着她。
她呆呆地看着她手中的一尾青色,喃喃道:“燕子……”
那女人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摊开手掌,她探头看去,却忽然大叫一声那个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将她拎在手中,挟在肋间,她挣扎着想要逃走,却听她笑着说:“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顿时传来一阵剧痛,潮湿、腐烂、烧焦的气味涌入肺腑,水流滴答滴答地落下……狱底几乎是与世隔绝,既看不到阴晴冷暖,也分别不出日升月落,光景变得缓慢,记忆也模糊而错乱。
“公主。”
负责拷打的狱卒不敢抬头,只垂对来人道,“人就在这里。”
周从嘉缓缓撩起幕离的一角,只见数道粗黑的铁链从囚室的各处延伸,在一道钉了铁楔的刑架上殊途同归,似乎在锁着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若水的手脚、颈、腰、双膝都被牢牢地锁缚,衣衫上遍布鞭痕,长凌乱地顺着两肩无力垂下。周从嘉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冷声问:“用过刑了?”
狱卒只道:“咱们三个人车轮似儿的打了一夜,这女人骨头竟是铁汁子浇的,硬是半声都没吭。”
周从嘉微蹙眉头,命人交给拿狱卒一袋金,吩咐道:“我要单独审她。”
狱卒不疑有他,只道:“裴大人吩咐过,请公主自便,小人等就候在外头,若是犯人有何异动,请公主立唤小人就是。”
“有劳了。”
周从嘉走进囚室,浓重的血气令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从腰间的香囊取出一大把香片洒向炭盆,方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她不敢走近去看若水身上的刑伤,那些狰狞可怖的刑具,摧残身心的酷刑,只是下到此处,就要花费毕生的勇气。
若水见她洒香,不觉慢慢抬起头来,含着轻蔑的恨意,冷笑道:“公主……这是……又要下毒给我?”
她说得极轻,似是当真没有力气,但又不甘心一言不。
周从嘉一时只得强忍心中的酸涩,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只见若水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唯有一双琥珀般的眼眸,在阴暗的囚室静静地闪烁着迷离的光辉。周从嘉见她脸颊也落了伤痕,取出帕子轻轻擦拭了上头的血丝,若水见状,不禁嫌恶地躲开,蓬乱的遮盖着大半的容颜,却不忘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哎呀哎呀……我怎么担得起呢?”
周从嘉垂眸道:“若水,对不起。”
她慢慢放下手,任由那条帕子落在地上,“我……我知你受委屈了。”
“公主有哪里对不起我呢?”
若水再度冷笑一声,“我可担不起。”
“你信我,我会救你出去。”
“哦?”
若水微微蹙起眉头,“这两日我闲来无事,大约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咬着唇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眼中的讥诮之色却不减分毫,“公主啊公主……拿我的性命去换昭仁太子,与你而言不要太划算了。”
周从嘉神色阴沉,被戳中心事、揭开心底最深的秘辛,无异于将她的心剖开摊于人前。但她又在心底生出一种殷切的激动,为这世上竟有人能够懂得她的思念,那离经叛道的感情,罔顾纲常的爱意……原来是有人能够明白的,她与生俱来、深藏于幽暗之地的孤独,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向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