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并不想理会此人,只简短定下启程之期,余后各自归去。夜静无人,风雪反而更显喧嚣,邓绥默默看向那封书信,脑中徘徊着那高贵而美丽的女子将这封信交与他时的大义与决绝:
“我若请去,其人必不放我,反累诸君枉死。我今决意在此,为诸君安去,亦为往来传递。但求大人替我转告母后,只说岐国此生……再不能为她尽孝了。”
他静静地枯坐着,任由帐外的朔风汹涌呼啸,脑中却忽然变得柔情,似是回到了金陵城中,那锦帷之内的香车缓缓踏过他的心时。那时他就知道车中的神女是他梦中的巫峡,但却只能在梦中,醒来时他连楚襄王都不是,又怎敢肖想与她的为云为雨。
后来她终究成为了皇室牺牲的工具,似乎命运给予她前十七年的馈赠在那一刻被无情地要求报偿,她却并不哀怨,甚至怀着继之以死的心,从容地踏上了北去的不归路……而他并没有任何挽留甚至相送的资格,上天没有赐他一点机会。
他默默站起身,对那书信所在,庄重地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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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谢谢大家
第38章紫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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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都洛阳到漠北的汗庭,往来要走近半年的路程,正当梁国使团顶风冒雪去而复返时,中都洛阳王城迎来了梁国兴复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一年的初雪来的极早,大有瑞雪兆丰年之意,洛阳举城欢庆,天子亲登高台,共赏一夜鱼龙舞。
箫鼓之声再热烈,却也无法远度关山,高台之地的五帐军营,寒月低垂在大漠的平野,唯将一隅笼得冷清,那里便是太师公主琉哈所立之处。
老将探鲁花抱着两个热芋头过来,搓了搓烤焦的皮,道:“公主,是不是小纳依要回来了?”
琉哈一听这个名字,竟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两年,算起来已有两年了,距离在雁回坡上她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向自己射来的时刻,竟然已过了这么久。
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消解那种痛。
她回过头接了过来,坐在月下的枯树旁,淡淡道,“为何这么问?”
探鲁花就蹲在她身旁,笑了笑:“瞎猜的,就是瞧您最近心情不错……”
“战事颇利罢了。”
琉哈垂眸道。
探鲁花嘿嘿一笑道:“打胜仗对您来说还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他伸手掰了芋头咬起来,呵气化作白烟,含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这两年看您,总觉得天都亮不起来似的,如今却明朗了许多,大约是为小纳依的缘故吧。毕竟天底下,也就那孩子哄得了您。”
他见琉哈若有所思,又絮絮叨叨地笑道,“您别怪我这个老东西多嘴,小纳依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但我总觉得,那孩子不管怎么骗别人,却总是全心全意对您的。”
琉哈动容道:“她……”
“这眼瞅着就是肋柱城了,当年那孩子就是在这里……”
他忽地一顿,岔开了话,只道,“我就是想劝您,若是再见到那孩子,万万不能来硬的,您比她大那么些,不好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就耐着性子多顺她些,捋捋她那炸刺儿的毛,她自然就听您的话了。”
琉哈亦忍不住轻笑:“她就像只野猫一样,气人得很,一惹恼了就抓人……不管什么人都抓……什么人都……不管……”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很低。
父汗的惨败与惨死,盟军的溃散与倒戈,自己险些命丧她箭下的噩梦,还有那孩子转身时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那些背叛和伤害实在太大了,大到她怀着势必要将她抓回来折磨的念头,在失去一切后还能东山再起,然而她越念,便越放不下,越能感受到在那巨大的仇恨之下极力压抑的爱意,越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去面对那个孩子。
“我知道公主在顾虑什么。”
探鲁花道,“这些事情我一个老仆不好多嘴,您何不多问问她呢?早些年,若是您能多问问她的心,兴许也不会生那些事……不过长生天保佑,您能找到那孩子,便是大幸事了。”
琉哈站起身来,望着远处起伏巍峨的肋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