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兰萱道:“桓相将我们一十八人送到这里,其实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回去。”
青年神色惶恐,立即呵斥道:“兰萱,你怎能口出此言?我大梁避退江南,君臣齐心共雪国耻,你我虽非桓公亲生,但受他教导庇护,既有此报国之机,又何惧生死?”
那少女兰萱笑了笑,目光热烈而绝望地看向青年:“我只知道,我们是一定要死的,那就让我和你死在一起不好吗?”
她起身走到青年身旁,依偎在青年怀中,低声道,“孟起哥哥,一个母亲的伟大虽然令人敬畏,但一个女人为心爱之人所付出的勇敢亦不能小看,你相信我,玉微议一定比你我更恨斡邻兀卢,哪怕他们有一个孩子,哪怕那事情已过了这么多年……但我很清楚,只要她在某个夜里忽然记起爱人的容颜与身死的惨状,都会燃她心中义无反顾的仇恨之火。”
青年沉默片刻,抬手揽住少女,似也为方才的色厉感到抱歉:“兰萱,我知道我们都是活不成的,斡邻兀卢非凡夫俗子,斡邻琉哈更是举世难再,这些日子……我看着那些死去的人,知道我们的结局也不过如此,可我不后悔,我只是难过……”
他抚摸少女桃花一样的脸颊,“你才十七岁,还没见过开在江南秋江上的荷花,你要是能活下去该多好……”
纳依在琉哈帐中足养了半个月的伤。
其实第三日她背后的棍伤就不痛了,但琉哈一剥她衣裳,瞧见背上臀上的淤青,就如何也不准她下床,每日亲自给她搓热了药酒往屁股上揉伤,疼得纳依叫如杀猪,但事后又会得到琉哈亲自喂羊肉奶酪的好机会,那猪仿佛又从砧板上活了,飘回圈里继续躺着吃睡。
第七日时她臀腿就消了肿,夜里便不必压着胸口睡觉,琉哈再给她涂药也不觉得痛,反而还能吃到琉哈喂到唇边的食物,便又在床上躺了数日。
后来渐渐被琉哈察觉,她便知道不好再装,终于称自己伤愈,早早洗了澡,换了一身白袍红靴,斡邻部人以蓝白二色为贵,舍得以白袍给她随意穿着,足可见琉哈对她是如何宠溺。
她换好了衣裳,出门骑了阵子马,甩着彩鞭在依旧冰封的寥廓草原上飞驰,莽莽原野飞快地掠过她的眼眸。
她下了马,两颊泛着红意,瞥见马奴已牵着琉哈的白马到槽边吃料,便知是琉哈回来了。她提着袍子钻入斡鲁朵里,琉哈还没脱下那件靛蓝色的袍子,正坐在床上,捧着一盏烧热的马奶酒吹气,跃动的火光于斡鲁朵的四壁将明亮而温暖的光芒洒向琉哈,连纳依望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明亮而炽热了。
她走过去,笑着行礼:“公主。”
而后跪在她的脚下,抬眸道:“外面好冷,你也一定冷坏了吧……”
她的眼睛却似掉进了那碗热马奶酒里。
琉哈将手中尚且暖和却不烫嘴的马奶酒喂了她一口,笑道:“怎么?不装了?”
纳依脸颊红意未消,闻言便更红了,摸着琉哈膝盖上的布料,咕哝道:“你才哄了几日,就嫌我。都看出来了,还不说,反又来笑话我……”
她垂下头时,浓长的眼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翳来,仿佛是蝴蝶在轻轻地震动翅膀,实在招人怜爱。琉哈有那么一恍惚,竟觉得这孩子真是一日一个模样,愈出落得美丽,让人望而失神,似乎春日一到,她的美就会如同草原上的报春冰凌花般傲然绽放。
她喝了口马奶酒,将纳依捞起来,摸到她身上时便不禁暗暗一笑,这孩子身量轻得像刚出生的小猫,腰细得一巴掌就能握住,哪里算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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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毁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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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斡邻河下游也结冰了吗?我今天看索洛尔和人在上游结的冰上抽陀螺玩……”
琉哈方向下方军营送一支百人乐队并牛羊酒肉粮草犒军慰问归来,早就做好要被她缠着问上一整日的准备了,闻言便道:“当然结了冰,草原上的河流入了冬就要结冰的。至于好不好看……”
她顿了顿,似乎还在思索,“好不好看倒说不出来,等你将来亲自去看才好。”
斡邻河下游的驻营同时也是兀卢养母弟神射将军通古及其家眷部属所在营地。
琉哈此次出行,见通古的次子才十一岁,意能一箭贯穿双兔四目,便有意请通古来调教纳依的射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