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周启钧微怔之后,轻笑道:“若水,快进来吧。”
周启钧的书房常日焚香,不见纤尘,其中摆着一副战甲,时时擦拭的缘故还透着寒光。
书房内外此时并无人侍奉,周启钧便亲自给她倒了茶:“怎么过来了?”
周若水笑道:“嫂子挂念殿下,遣我来看看。”
周启钧无奈叹息:“只是有些烦心事,倒让你与她都忧心了。”
“能让殿下烦心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周若水喝了口茶,也喝不出什么味道,装模作样地放下茶杯,感慨道,“连茶都苦起来了。”
“你是喝不惯吧?”
周启钧笑道,“其实我也喝不惯。”
他坐在一旁,轻轻摩挲茶杯的一沿,“哪有酒好喝呢。”
周若水忍不住笑,终于放下了茶杯:“酒不能贪杯。”
周启钧叹息,“我从禁中回来,金光寺宝塔案,有司已经陈了卷宗上去,要结案了。”
“结案?”
周若水有些诧异,“这也太快了,可查明了坍塌的缘故?”
“工部的官员给出的结论是,在宝塔的西北角,有两条蜀柱间的脊枋开裂了,导致两柱不稳,承重而塌。”
周若水微微蹙眉:“只是这个缘故吗?”
周启钧道:“你也觉得太牵强了?”
周若水笑着摇头:“我不懂营造法式上的事情,只是觉得,这坍塌要真是这个缘故,那也塌得太轻巧了些。”
“可工部给出的结论,无论是三司还是禁中都认可了这个答复,御批已经到了门下,负责督造的工部官员革职流放,工匠一律处斩。”
周若水算也不用就知道,这又是一场赔人命的官司。但她有些好奇,皇帝也好百官也好,到底为何这么轻易就认准了这个答复不再追查?毕竟那木料上的纰漏,连她都能想到,只要有司再用心深究一二,顺着木料,查到诸道水陆转运使,难道还揪不出幕后元凶吗?
她突然灵光一闪,顿时就明白了。
若追查下去,只怕牵连甚广,是以……才有人想要息事宁人。
皇帝竟然也肯。
“既然尘埃落定了,殿下也就不必为此苦恼。”
周若水道,“再苦恼下去,苦的恼的都是自己。”
“我只是自恨,却又无力。”
周启钧叹息。
周启钧不见周若水言语,缓缓侧目而视,只见她脂玉般的面庞上噙着一抹孤冷的哂意,他忽然怔忪地唤道:“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