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时候,她的铁甲几乎已是泡在血水里了,所有人都责怪她不该对西方部落穷追不舍,她却只是一笑置之,洗干净了身上的血,光风霁月地捧着那副妆奁走进了她的毡帐。
她是什么模样来着,揪着她衣裳打了一通,说她下次再敢这样犯险,自己就拿这妆奁撞死。
如若她知道,在万里之外的江南,不必奔袭,不必厮杀掠夺,就有无数的檀木自闽粤沿江北上。在木匠精心的打磨雕刻下,在征夫粗糙的脊背上,成为巍峨宝塔中一条乏善可陈的梁柱,不等在风吹霜打中被岁月侵蚀,就已然在倾塌中化作一片废墟,会不会讽刺地笑话她呢。
金光寺宝塔坍塌后,皇帝震怒,将工部负责营造宝塔的官员悉数革职下狱候审。
--------------------
小若水:十九岁的我单方面分手后总是思念我的前任。
第7章长条
==========================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总把杭州作汴州。
周若水将这一句描了出来。
她往朱砂上兑了点水,融成浅浅淡淡的红,提笔在那本绿林侠客传上描了出来。
书中说,侠士自下江南,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堪说是人间天堂,不禁油然而生醉卧温柔乡之意,如是而有三载,渐渐地便连腰间的宝刀也提不再动。
温柔乡是英雄冢,不单是那书中的落拓侠客,就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占尽荣华富贵,也免不了有那西湖歌舞几时休的一日。
“郡主。”
门外侍女唤了一声。
“何事?”
“王妃有情。”
王妃一见了她,愁容终于得以舒展,款款下堂,握着周若水的手,温声道:“有件事,我想请郡主帮忙。”
周若水低垂着眼眸,良善地笑:“嫂子有事吩咐就是。”
王妃叹息道:“我想请郡主去劝劝殿下。”
“哦?”
周若水有些诧然,“殿下怎么了?”
“自从殿下从禁中回来,就赌气将自己锁去书房,一日里连茶都没要,还吩咐谁敢斗胆进去就要受笞。”
周若水淡淡道:“如此,我也不敢违拗殿下的意思。”
王妃道:“好妹妹,你是殿下自家人,殿下待你总是比待旁人客气些,你去劝,总比我们有用。”
她和气地握了握周若水的手,却被周若水一双明眸上下逡巡了一番,王妃向来闺阁弱质,从未被人这样看过,明明含着笑意,却让人生寒。
正当王妃愣怔时,周若水却又突然半弯了眉眼,轻轻颔:“嫂子吩咐,我自然愿意效劳。”
周启钧的书房外种了一棵柳树,听说是当年老神机王北征金城时见到的,后来移栽到江南的神机王府,又随着南朝北上而一路带到了如今。
周若水抬手抚摸了一下那婆娑的枝条。
她忽然听到里头琴声,琴声里夹杂着周启钧的声音:“欲挽长条已不堪,都门无复旧毵毵。此时愁杀桓司马,暮雨秋风满汉南。”
她驻足片刻,随即抬手敲响了他书房的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