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试印纸从压板下缓缓抽出,墨色尚湿。
“海内外女子”
五字落在版,下面依次列着海西女船主、大宁女商、织坊女工与军校女子学员。每一栏末尾都标了消息来源、核验进度和存疑处。
苏清漪看完,将纸递回印工。
“海外议事一栏,把‘参与’改成‘列名及个案言’。军校人数用上月核册,不用口述数。其余照印。”
天亮前,批报纸由快车送往雍京各处行点。
专栏传得比预料更快。
城南书铺刚开门,便有书院学子买走数十份。有人围着海西女船主的商号继承争论,也有人直接将报纸摊在石阶上,以朱笔圈住“地方议事”
四字。
午时不到,几篇批驳便抄进了茶楼。
“外夷女子执掌商号,不过夷俗无礼,岂可与大宁并论?”
“女子纳税劳作,便能议论朝政,照此说来,市井贩夫也能入朝定国策?”
“女帝临朝已有前例,报馆还要引外夷故事推波助澜,分明意在乱礼。”
几座书院甚至把专栏逐段誊到长纸上,悬于讲堂外,令学子在旁批驳。批文未必读过页脚来源,却都将“海内外女子”
称作女报。
苏清漪收到抄件时,只扫了一遍。
“书院若有事实勘误,单独录出来。骂人的不必抄满三册,留一份即可。”
书吏问道:“要不要在明日头版回应?”
“不急。先看他们指出了哪条证据有误。”
她话音刚落,行处的伙计从外面跑进来,胸口还挂着报袋。
“苏主事,南市行点被封了。”
报馆里归槽的活字声停了几息。
苏清漪抬头:“谁封的?”
“京兆衙门。来了二十多名差役,说女报援引海外政制,未经朝廷核准,容易蛊惑妇人。店里的三千多份报纸全扣了,连昨日的旧报也封在里面。”
“人呢?”
“行掌柜与两名伙计被留在店中,没上枷,也不许出门。”
苏清漪合上校样。
“取报馆牌照、新朝法典、行账和这一期海外原件。去南市。”
沈砚的车驾恰好停在报馆外。
他已从柳含烟的消息网得到风声,下车时连王府亲卫都带了几人。见苏清漪抱着文匣出来,他伸手接过最重的法典。
“京兆衙门的动作倒快。报纸墨还没干,他们封条先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