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员报出日期。
“这两封商会抄件,能证明什么?”
“其中一封证明一名船主亡故后,船队账目由其妻接管。另一封是港城征收码头修缮费时,商号代表名单里有两名女子。”
“能证明她们亲自议事?”
译员摇头:“只能证明她们有代表资格。其中一人是否到场,报纸没有写。”
苏清漪在短稿旁落下一行。
“参与地方议事一节,现有原件仅能确认列名及言个案,制度范围待核。”
译员看着她的笔迹,略显意外。
“贵国读者或许更喜欢明确的故事。”
“报纸不是替远方补全传奇的地方。”
苏清漪让人把原报纸、商会抄件和初译稿分别编号,又请另一组译员回译。消息没有立刻送去排版,而是先进入报馆新开的海外来稿册。
当日晚间,报馆议事房里多了几份样稿。
第一份题为《海西女船主奇闻》,通篇只写一名遗孀如何接下船队、核算货价、派船出海,行文热闹,末尾还添了“异域风俗,殊可惊叹”
。
第二份更谨慎,只将消息放在海外杂闻中,不提继承规则,也不提地方议事。
主持杂版的老书吏低声道:“如今宗教小册的事尚未查完,再刊海外女子议事,恐怕有人借题生事。不如只写女船主,算一桩奇闻。经商毕竟是家业,议政便不同了。”
另一人附和道:“也可写成海西风俗,与大宁无涉。读者看个新鲜,不至于牵扯制度。”
苏清漪将两份样稿放在一起。
“只写她丈夫死了,她不得不管船,读者看完记住的是什么?”
无人回答。
“记住一个女子在异域做了男人的事,十分稀奇。”
她指尖点在“奇闻”
二字上,“把女子当猎奇人物,和把她们关在闺阁里没有多大分别。一个是不许出来,一个是出来以后供人围观。”
老书吏皱眉道:“可海西一地的规矩,未必适合大宁。”
“所以不写海西天然先进。”
苏清漪取来一张新纸,提笔列出四栏。
海西港城女子继承商号、经营船队的个案。
大宁女商经营货栈、钱庄与作坊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