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护板离开机架后,里面的管路完全显露出来。小锅炉右侧接着一段弯曲铜管,排出的蒸汽没有直接放空,而是先通过一只扁长铜箱。铜箱外又绕着细水管,冷水从下方进入,上方排出。
老张头蹲在石台边,看了半晌。
“冷凝箱做得小。”
大宁现有的小型蒸汽设备也用冷水降温,却多是外置水槽,管路长,占地大。眼前这只冷凝箱紧贴汽缸,蒸汽行程短,铜管转折也少。几处接缝以细密填料压紧,运行后只在最下方结出一层薄薄水珠。
使团工程随员道:“机器若要登船、入矿,不能拖着一座水池走。”
老张头伸手摸了摸铜箱外壁,又立刻收回。
“冷热走向清楚,回水也短。只是里面几层,隔板怎么排,外头看不见。”
随行工匠已经准备照形状补图,沈砚抬手按住纸角。
“看见几层了吗?”
“没有。”
“那便不画。”
工匠一怔。
沈砚将记录纸划成三栏。
第一栏,可见。
第二栏,推测。
第三栏,未知。
“铜箱尺寸、进出水位置、外壁温度,写可见。依据排水与温差,推测内部有分层冷凝通道,写推测。隔板数量、厚度、连接方式,没有拆开便写未知。”
他扫过石台周围的大宁工匠。
“别拿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替对方把机器造完。”
老张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过炭笔,亲自在第三栏写下三个字。
“不可定。”
接着查的是调阀。
使团随员让人点火升压。压力表指针走到第一道刻线后,缓缓打开进汽阀。活塞开始往复,水泵从低槽抽水,送入高处木箱。
随员拧动一只带齿旋钮,活塞度随即降下。再回转半圈,连杆往复加快,却没有出现明显冲撞。
老张头原本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此刻向前挪了两步。
“再慢些。”
使团随员看向沈砚。
沈砚道:“按安全刻度演示。”
旋钮再次转动。活塞度降到原先一半,水流变细,运行仍旧平稳。压力表指针只在两道小格之间轻轻摆动。
老张头脸上的不服气渐渐收了。
大宁的大型蒸汽机胜在力足、结构耐用,可小型设备一旦降低进汽,常会出现转忽快忽慢。眼前这只调阀体积不大,旋钮与阀杆之间却多了一组细齿传动,调节幅度远比直接扳动阀柄精细。
“齿做得密,阀杆行程也短。”
老张头道,“小锅炉上用着顺手。”
使团随员笑道:“贵国的机器力气很大,我们的机器更懂得节省力气。”
老张头抬起眼皮。
“水还没抽完,先别替机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