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线尽头的信号塔升起三面玄旗时,东南军港的汽笛一齐响了。
镇海号先入外港,靖海号随后,燃煤补给舰、伤员船与修复后的缴获船依次沿标线进泊。没有船抢位,也没有人为了让凯旋阵势好看,打乱返航编组。
萧清棠站在镇海号军令台上,直到最后一艘伤员船报出船号与人数,才放下望远镜。
“舰队归港,缺船零艘。”
她身侧书吏照实记下。
缺船零艘,不等于缺人零人。
军港长堤上没有凯旋酒,也没有礼乐。萧明玥一身玄金常服,立在临时验收案后。百官原以为女帝至少会先宣捷、赐宴,案上摆开的却是阵亡册、伤员册、缴获册、军费总账与倭地交接文书。
沈砚下船后走到案前,将总筹印双手奉上。
“远征总筹之权,今日交还。”
萧明玥没有立刻接印。
“舰队都回来了?”
“船都回来了。”
“人呢?”
沈砚将阵亡名册推到她面前。
“高丽、倭地两线阵亡、失踪、重伤,均按战场、时辰、营籍分列。水道救王牺牲工兵,海战落水未寻回者,山关塌方死伤者,另有无名尸身十七具,均未并入笼统战损。”
萧明玥翻开名册。
每一页都有军籍、同队见证、最后所在位置与抚恤进度。能找到家属的压了钱庄兑付印,尚未找到的留着朱色待核,没人用“已”
两个字把账面抹平。
她看完前三册,才伸手接过总筹印。
“兵部、户部、御史台各誊一份。未兑付的抚恤,不许因班师结案。”
“遵旨。”
萧清棠随后上前,解下海上帅印。
“远征舰队煤水、舰损、弹药与伤员转运,均已结册。主舰两艘在位,快船受损十一艘,报废三艘。缴获舰船分战备、修复、民用三册,不以缴获总数冒充可用战舰。”
萧明玥接印时看了看她手背那道被缆索磨出的淡痕。
“海上军令,交得干净?”
“该交的都交了。”
萧清棠答道,“丈夫也完整带回来了。”
长堤上的几名老臣低下头,只当没听见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