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内的钟声响了三次。
大宁军已经接管外城北部,粮仓、传令台与两条主街都落入掌中,可宫城方向的火光却越来越密。主战派将王旗重新升上中轴高台,旗杆下挤满了人影。隔着宫墙,时不时传来哭喊和兵器碰撞声。
萧云昭站在城门高处,用望远镜看了片刻。
“他们把人都赶到中轴去了。”
“王族、旧近卫,还有外城抓来的百姓。”
她将望远镜递给沈砚,“数量不清楚,但宫城南门到中轴之间已经没有空地。主战派把王旗、王袍和人质摆在一起,想让我们每开一炮,城内便多死一个人。”
沈砚没有接望远镜,只看着宫墙。
那道宫墙并不高,墙面却连着大片旧宫殿、礼台和民居。炮弹能打穿墙,也能打穿墙后的屋舍。宫城里藏着的不是一座空城,倭王、王族、主和官员和被强行押入的百姓,全被主战派塞进了最后一块防线。
萧长宁站在旁边,手掌压着赤枪。
“若不打,便只能看他们继续聚人。”
“先不打。”
沈砚道。
一名年轻军官下意识抬头:“王爷,北门已开,主战派只剩宫城。此时若停炮,岂不是给他们喘息?”
沈砚转身看向他。
“喘息的是被押进去的百姓,不是主战派。”
那军官一怔。
“宫墙里面有多少火药、多少近卫、多少王族,我们还没查清。炮弹落进去,敌人死多少尚可估,百姓死多少却没人能替你补回来。”
沈砚指向城内,“从现在起,停止炮击宫墙。轻炮封口,炮车后撤到北门内侧,只守街口和水道。”
军官张了张嘴,最终抱拳:“领命。”
军令迅传开。
城墙上的火炮收起瞄具,炮手卸下引火绳。原本准备向宫城推进的工兵停下脚步,将炮车转向外城街口。几名士卒虽望着宫墙上的王旗,眼中仍有不甘,却没有人再议论。
萧长宁看着炮车退开,问道:“城内的人往哪里放?”
“先在北门外清出安置区。”
沈砚道,“从宫城逃出来的,不论倭京籍贯,不论家中有没有主战军士,先登记、验伤、分开安置。”
“若混进死士?”
“查人,不查血统。老人、孩子、伤员和普通百姓先过,持械者另押。谁要是因为他家里有人当过兵,便把整户拦在门外,军法处置。”
萧长宁点头,立即派人拆除北门外的临时拒马。
大宁士卒搬来木板和苫布,在城门西侧搭起一排简易棚舍。军医将伤员区设在最里侧,粮水点设在入口,书吏则摆开长案,按姓名、籍贯、住处和同行者逐一登记。
没有人催促百姓快些。
第一批从内城街巷逃出来的人,是几名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被主战派从宫城外侧赶出,身上只剩单薄衣衫。走到安置区前,有人看见大宁军士便停住,不敢再往前。
苏清漪从帐后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摞新印好的告示。
她没有站到高处喊话,只让通译将第一张贴在木牌上。
“宫城内外百姓,出城者先登记、先救治。大宁军不因籍贯株连家眷,不因家中有人从军便牵连无辜。主战军士交械,按海寇、王庭军、强征水手、普通民夫分案查验。”
告示下方还有一行大字。
“持械者放下兵器,百姓可入安置区。”
苏清漪将倭文版本贴在旁边,又让书吏把登记流程写得清清楚楚。
姓名,住处,同行者,有无伤病,是否携带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