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王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笔。
军医想阻止他起身,倭王却只坐直了一点,手臂仍在抖。苏清漪将声明逐条念过,确认通译没有增减,随后让两名医官、三名获救旧臣和大宁书吏共同见证。
倭王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下时,他的手抖得厉害,最后一笔几乎拖出了纸边。
苏清漪没有替他修正,只将原样记录。
“签署时间,西野临时行营,辰时前。签署人自述神志清醒,军医确认可作意思表示。声明是否代表倭王全部政治责任,另案核定。”
倭王放下笔,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重新靠回木榻。
沈砚取过声明,没有立即对外公布。
“先封三份。一份留行营,一份送各地核验,一份留给倭王本人。”
萧云昭收起公开传播的木匣。
“倭王身份呢?”
“暂不公开。”
沈砚道,“只说西野已获一份王庭停止焦土的正式文书,原件与见证人俱在。”
“若主战派推出别的王令?”
“让各城自己比印、比时辰、比经手人。”
苏清漪将声明封入油布匣,火漆落在封口上。她没有写倭王姓名,只写“王庭停止焦土文书,原件一份”
。
倭王看着那只匣子被带走,低声问:“你不公布我,为什么?”
“公布你,主战派会立刻把你变成靶子。”
沈砚道,“现在他们不知道你究竟活着还是死了,至少还要顾忌王族和旧臣的口供。”
倭王闭上眼,没有再问。
帐外,传令兵已经带着声明副本走向西部各城。大宁军旗仍立在西野,炮阵依旧停在射程之外。倭王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告示上,只有那份停止焦土的文书沿商路、驿路和投诚船只向外传开。
沈砚走出军医帐,萧云昭跟在他身侧。
“他掌握的东西不够完整。”
她道。
“我知道。”
“但他说的近卫军府、主战军府和旧贵族分掌传令、军粮与地方兵权,能与我们已有的印痕、账册、换防和粮路对上。”
“所以入册,不入结论。”
萧云昭看向帐内那道垂落的帘子。
“他也确实批准过水师整编。”
“那便记在他名下。”
沈砚道,“受害者不能因为他被架空,就把那部分责任也替他抹掉。”
不远处,苏清漪正让书吏把倭王的口供分成三栏:亲自批准、听闻而未核、明确否认。每一栏下面都留出了证物编号和待查处。
西野外,第一艘投诚商船已经升帆。船上带着停止焦土声明的副本,却没有带走倭王的姓名。
远方倭京城头,王旗仍在火光里摇晃。
而一份没有写明王名的文书,正沿着各地互相矛盾的军令,缓慢传入城镇、军营与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