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最后一个从旧医署水道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石缝,随后登上接应船。
“潜入队清点。”
她道。
“失踪三名工兵,重伤五人,其余在位。”
她没有把那三个名字说出来,却让书吏当场记入阵亡待核册。
军医船驶向外河确认水线。
船舱内,倭王在颠簸中睁开了一瞬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披着大宁军布的船顶,又重新昏沉下去。
萧清棠站在船尾,直到军医船离开危险水域,才命快船转向西野。
城外总图旁,沈砚收到最后一份回报。
“王已救出,正在送往西野。”
“旧水道火药已拆,主闸关闭。”
“西城粮仓受损一角,真粮大半保住。”
“潜入队三名工兵失踪,五人重伤。”
沈砚拿起笔,在总图上分别标出水道、引水木架、粮仓和外河接应线。
救王与保粮不再是两件互相争夺的事。火药若不拆,水道会塌;木架若不毁,粮仓会毁;快船若为救人闯入未测河道,倭王和整艘船都可能沉在城外。
每一处都必须先把水势算清,再决定人往哪里走。
萧长宁带着满身水泥与炮烟走到他身边。
“木架毁了,洪水改道。西城粮仓外墙塌了一角,粮袋已转移。”
沈砚点头:“炮打得准。”
“不是打敌人。”
萧长宁看向西城方向,“原来炮也能打水。”
“炮弹不认目标,关键看谁在算落点。”
她没有再说话,只将那门轻炮的校射记录交给书吏。偏差、第二命中、导流结果与粮仓受损范围,一项不少。
浅水船终于靠到西野临时行营外的接收线。
军医先把倭王抬下船,再抬出两名医官和重伤工兵。沈砚站在木桥尽头,没有先看王,也没有先问战果。
“工兵三人姓名。”
书吏报出名字。
沈砚让人把三人的军籍、入水道时辰和最后所在位置一并记下,随后才转身看向门板上的倭王。
倭王仍在昏迷,腕上的铁链已经解除,苍白手指却还紧紧蜷着。
军医低声道:“暂时保住了。”
沈砚点头。
“先送医帐,身份暂不外传。”
萧云昭站在水边,湿透的衣袖贴着手臂。萧清棠从快船上下来,第一眼先看向沈砚的护腕,确认没有松脱,才接过军报。
远处,西城粮仓的烟已经散了。坍塌的引水木架横在荒沟里,洪水绕过粮仓,朝更低的废田流去。
而旧水道深处,三名工兵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