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许久,终于道:“通往倭京的山关。”
“王庭从西部各城截下的粮,都在往关里送。火药、油桶、箭料也在那里。山路窄,大军只能走一条道。他们说,只要西港的煤粮烧掉,大宁就算知道关里有东西,也走不到那里。”
书吏笔尖不停。
沈砚没有问山关如何布防,也没有让人立刻出兵。
只让内应把所知运粮方向、车队标记、接令时辰与经手人员逐项写下,不能确认的地方一律留白。
审讯房外,港西煤仓已经重新开门。
昨夜被点燃的空仓只剩半面焦墙,湿煤冒着白烟。
真正的煤料仍封在二号石库。
粮仓照常放粮,军医棚重新接回伤员,第二印点的压印机也再次响起。
苏清漪站在烧焦的旧账房前,翻开新册。
“旧印局东仓焚毁,空木箱十七只,废纸若干,活字空版六盘。”
“人员无损,原稿无损,军机档无损。”
她写完,将丙五、丙六、丙七三箱的复核留在下一栏。
沈砚走到她身旁,把内应供出的车队标记递来。
纸上几道粗线越过西港,沿山路向东收拢。
粮车、火药与油桶最终都停在同一处关口记号前。
苏清漪看了一遍,收进待核木匣。
“先与商路和停粮记录对照。”
“嗯。”
远处传来萧清棠的军令。
废渠铁栅重新封锁,所有新编降卒暂停接触煤仓、粮仓、印局与灯号台,旧有岗位逐人复核后再编。
萧长宁则带人拆开那座被烧黑的空仓。
墙后没有第二条引线,地基下却现几枚用于标记道路的王庭木钉。
常福抱着夜间损耗册跑来。
“王爷,真煤一筐没少,真粮一袋没烧,印局只损了废纸和屋顶。”
沈砚看向那座仍在冒烟的空仓。“把屋顶也记上。工部修起来要钱。”
常福立刻低头补录。
港门外,第一队斥候已经领到新的查验令。
不是出兵,只是核对山路车辙、沿途磨坊与王庭粮车标记。
沈砚把山关记号压在西港总图东侧。
“先查粮从哪里来,火药走哪条路。”
“港内的钉子也继续查。一个人能知道三处换防,不会只靠一双眼睛。”
萧云昭将那名内应的住处、搬运队、辅队上官与接触过的灯号台分别落成四枚灰点。没有连线。
第二印点里,第一张新告示已经压出。
墨色尚湿,纸上写的是昨夜空仓起火、人员物资无损,以及新编降卒岗位复核办法。
苏清漪取起样张,先核编号。
窗外,通往东面山地的官道上,几道旧车辙在晨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轮印。
斥候没有越过港外警戒线,只沿车辙取下第一块沾着硫磺黄屑的碎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