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木牌放回原处。他没有当堂揭穿,也没有接受那句连夜处决。只让书吏将十二颗级的状态、身份和使者原话分别记下。
“山道图留下,粮仓簿誊一份。”
“使团先去客舍歇息。今日不许离港,也不必上械。”
使者再次叩。“道场城上下静候大宁受降。”
十余人退出前院后,萧云昭才从侧门进来。她手中捏着两个小纸包。
“使者与随从进港前,按军令都换过外鞋。鞋底泥样分开取了。”
第一个纸包里是灰黄细土,混着少量白砂和碎草籽,与道场城通往西港的沿海官道大致相合。
第二包却近乎墨黑,泥质黏重,干后仍结成薄片,其中夹着细碎煤屑和红褐铁锈。
“从三名随从鞋跟内侧取下。”
萧云昭道,“外层沾着官道黄土,鞋缝里压着这一层黑泥。他们擦过鞋,却没把缝里的泥挑净。”
常福看了半晌:“西港到处都烧过,黑泥也不稀奇吧?”
萧云昭将西港水土册翻到一页。“港北旧煤栈与山脚废渠之间,地势低,煤灰、铁屑和海泥混在一处,雨后便是这种颜色。西港其余地方的泥要么带盐霜,要么偏灰,不会同时有细煤与船钉铁锈。”
顾七舟取一点泥放到白纸上,以磁石缓缓划过。几粒极细铁屑跟着动了。
“是旧煤栈一带。”
萧云昭点头:“使团昨夜从道场城方向来,却有三个人在出前不久踩过西港北侧黑泥。那处已封为废地,百姓不去,只有几条废渠和山路能通港外。”
萧长宁看向使团落脚的客舍。“他们在西港附近见过人。”
“而且不是进城以后。”
萧云昭道,“外层黄土压在黑泥上。先踩黑泥,再走官道。”
沈砚把级查验纸与泥样记录并在一起。两颗数日前斩下的级,可以解释成山民送来。三双沾过西港北侧黑泥的鞋,也可以解释成随从走错路。可一支从道场城请降的使团,在献上混有旧级的木匣前,又与西港近旁不明之人接触过,便不能只当疏漏。
“若只有级,我会把交接推迟。”
沈砚道,“让他们补经手人、处决册和城中见证,再派斥候查粮仓。”
他看向萧云昭手边黑泥。“有了这一层,才坐得住是有人在港外接他们。”
萧云昭道:“泥只能证明去过,不能证明见的是死士。”
“够布防,不够定罪。”
沈砚将两份记录封入军机匣,“所以先让他们把刀拿出来。”
午后,道场城使者再次被召来。沈砚当着几名将领的面收下请降表,并同意次日由大宁军前往城外粮仓接收粮册、仓印与海寇余党。
“大军不入城。”
他说,“先由大公主率三百人验粮。仓数、粮数、守军名册相合,道场城再交军械。”
使者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开少许。“王爷仁厚。道场城百姓必感大宁不杀之恩。”
“别急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