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句泛泛的优待投诚者。
真到了用兵时,粮仓、内河小门和守将亲信院落都可能比几十户人更有价值。
只要让商人多撑半刻,让账房继续留在仓里,让家眷暂时不撤,便可能换来更完整的情报和更容易打开的门。
萧云昭太熟悉这种算法。她以前也会算。
谁值得冒险,谁可以放弃,哪条线断了仍能换来另一条线的安全。暗网若想活下去,不可能不做取舍。
沈砚伸手拿过两份名录。
“可以。”
萧云昭没有移开目光:“我要落进军令。”
“那便落。”
沈砚取出一张空白军令纸,亲自写下三条。
投诚商号及经手人身份列入军机密档,非军令不得公开。
一旦暴露,接应以人员与家眷撤离为先,不以粮仓、小门或账册强留。
商号可随时停止传讯,不以中断合作追究其罪。
写完,他把纸推到萧云昭面前。
“还缺什么?”
萧云昭逐字看过。
“若有人已经替主战派运过货?”
“分案查。”
沈砚道,“主动通寇、参与屠杀是一回事,被强征、被扣家眷又是另一回事。不因今日投诚便抹去旧账,也不因旧账未清便先拿家人抵罪。”
“这句也写。”
沈砚便添上。
苏清漪接过军令副页,将“抵罪”
二字换成更明确的“不株连”
,又把查验依据补为船册、账册、口供与海疆死难名录。
萧云昭看着两人修改,指尖轻轻压住第一家商号送来的那句“先保家人”
。
沈砚落下总筹印。
“现在够了吗?”
她拿起军令,声音很轻。“够了。”
沈砚没有说她心软,也没有说暗线本就该被保护。
他只把装着第一、第二家名录的木匣推回她手边。
“人归你护,兵归我们备。哪一处值得动,等条件够了再定。”
萧云昭抬眼看他。灯下,他的右袖已经换过,腕间护具仍是萧清棠重新系好的那一副。
长案另一侧压着苏清漪改完的告示,岸图上则插着萧长宁的赤色登陆标。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怕我为了护线,错过战机?”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