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比先前重。”
“港内守军正在烧纸。他们越不让人看,越会有人猜纸上写了什么。”
苏清漪道,“下一版不只告诉百姓做什么,也要让奉命纵火的人知道,王庭军令不能替他免罪。”
“船匠藏下的那张纸呢?”
“投诚小艇回报,船坞里已经有人传读。没人公开回应。”
“够了。”
苏清漪提笔校正倭国译文。写到“单独审判”
时,她将一个容易被误解为立即处刑的词划去,换成更直白的“查明所为,再定其罪”
。
沈砚看了一会儿。
“方才那箭若再低一寸,你今日便没法改这句。”
苏清漪没有抬头。
“你若再慢半步,袖口也不只破一道。”
“所以你埋怨我站得近,我埋怨你站得前,十分公平。”
她笔尖停住,抬眼与他对视片刻。
“下一次,你不必拉得那么用力。”
“下一次,你站在第二道盾后。”
两人谁也没有退。
片刻后,苏清漪低下眼,将最后一个字改完。
“第二道盾后,也能看见落点。”
“那便说定。”
新一版告示被送去排字。
窗外,投诚小艇正沿外海绕回南侧水道。船舱里的竹筒换了更深的蜡封,长页告示则被拆成更小的纸片,分别夹入渔网、药布和修船木样之中。
主港船坞内,年长船匠等守军搜过工棚,才从船样下取出那张半湿告示。
纸上第一行已有些模糊。
他凭记忆重新念了一遍。
旁边一名年轻水手用炭条将五句话抄在窄木片背面,写完便塞进袖中。门外传来催促修船的铜锣,几人重新抬起木料,分散走向不同工棚。
那张湿纸被折成数层,藏进了船腹尚未合拢的接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