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枝叶先向海面倾斜,纸箭在半空偏得更远。第九号箭本应落在船坞外墙,却被横风推向林缘,撞进一片低矮灌木。
苏清漪立刻抬手。
“停射。”
弩手松开机括。
她从盾后探出半步,举起望远镜核对灌木与港墙之间的距离。林中空营虽已确认无人,山脊绕袭军也被击溃,外围仍可能藏着零散哨探。第九号箭落入林缘后,没有人去捡,附近鸟群却忽然从树冠中惊起。
沈砚正要接过望远镜,林间传出极轻的一声弦响。
萧长宁先喝道:“举盾!”
一支短箭从灌木阴影中穿出。
它没有射向弩手,而是直取站在土垒边缘的苏清漪。箭来得低,借树影遮住大半轨迹,等盾手转身时,箭锋已越过垒墙。
沈砚一把扣住苏清漪手臂,将她向后拽去。
两人同时跌入盾墙之后。
箭锋擦过沈砚抬起的右臂,划开袖口,随后撞在大盾边缘,斜着弹进土里。
“林缘东侧!”
萧长宁赤枪一指,“盾手封线,火枪压树根,不许追!”
两排火枪迅转口。
枪声没有立刻响起。林中人影只闪过一次,便沿低沟退向更深处。斥候在盾后报出方位,火枪手朝对方可能经过的两处空隙各放一轮,枝叶与泥土被打得四散,却没有人擅自冲入林中。
萧长宁看向沈砚:“伤了没有?”
“衣裳伤得不轻。”
沈砚撑着地面坐起,右袖从肘侧裂到腕上,里层护臂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苏清漪半跪在盾后,间一支簪子松了,几缕黑垂到颊边。她先看沈砚的手臂,确认没有血,才抬眼道:“你总说别人不该亲自往前。”
“我也没想到,苏主事核一张纸的落点,还能核出一支箭来。”
“是你站得太近。”
“我若站远些,你现在便要拿自己试倭国箭头。”
两人声音都不高。
萧长宁已经让工兵拔出短箭。箭杆短,箭簇细窄,尾羽被削去一半,适合藏在林中近射。箭上没有军号,也没有淬毒痕迹,箭杆却沾着低沟里的黑泥。
“不是从空营方向射来的。”
她道,“林缘还有暗哨。方才纸箭偏入灌木,惊动了他。”
沈砚站起身,将苏清漪也拉起来,随即松开手。
“第九号箭作废,今日投射到此为止。”
苏清漪整理好散落的编号册:“风向已变,本就该停。”
萧长宁看了她一眼。
“下一次核落点,站第二道盾后。”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