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看着满桌数字,忍不住揉了揉眼。“少爷,一门炮还没打,纸倒先写了十几张。”
沈砚正核对新旧两份射表,闻言道:“纸写错了还能改,炮打错了,山下的人可贴不回去。”
“那这回能打准?”
沈砚看向顾七舟和几名炮手。“问他们。”
为的军校炮手盯着射表,过了片刻才答:“不能保证命中。”
常福一怔。
那炮手继续道:“山后拐角只露一段石壁,目标不在直视线内。今日风向贴崖上升,崖顶与海面风也不同。第一只能按反推高度试射,再根据烟尘、碎石和回声修正。”
沈砚点头:“照实说便好。”
没有人要求他立军令状。
顾七舟把最后一枚算筹推到射表边缘。
“镇海号不改舰位。潮落三寸以后,目标高度相对增加,炮口再抬半分。东南风贴崖,弹道向北修一分。”
“先打拐角外侧石壁?”
炮术官问。
“打石壁后方承重位置。”
顾七舟道,“昨日木车每次都从同一处消失。那里不是单独垒出的护墙,而是山道削进岩壁以后,留下的一道石梁。梁下托路,梁上挡崖土。击中外层,只会落石;击中内侧承重点,山道才会塌。”
射表终于定稿。
萧清棠拿起海上军令印,在炮击军令上落下朱印。“镇海号第一轮试射一。”
“未见弹着回报之前,任何炮位不得补射。”
晨雾散到半山时,镇海号升起校射旗。
两艘铁甲舰仍停在前一日确认的安全水线上。六艘火炮快船守住三处潮口,登陆船编组留在更远外海,没有向岸边靠近。
倭岛北崖一片沉默。昨日翻开的伪装木板已经合拢,山腰绞盘炮也缩回石壁。
若不是副图上密密麻麻的烟点,那片灰黑山崖看着与寻常海岸并无区别。
镇海号前主炮缓缓抬高。
这次炮口没有对准任何一门崖炮。黑沉炮身越过北崖外缘,指向山后看不见的运弹道。
炮手按新射表转动轮齿。
“高差三十三丈。”
“舰位复核,无偏。”
“潮位较定表时低三寸。”
“东南风,海面二级,崖顶风向待验。”
最后一项报完,炮术官没有立即挥旗。他等崖顶一缕薄雾向北移过石梁位置,才确认贴崖风仍在计算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