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艘火舟看似朝大宁舰队铺来,最前一列却越走越挤。北列向南偏,中列受深槽水流拖拽,南列船尾也在向北摆。三列火舟的间距正在缩小。
倭国人只看见被风吹向外海的火和烟。他们看不见水面之下那道已经转向的潮。
“若现在打沉前船呢?”
萧清棠问。
顾七舟看向最前两艘。“沉船会停在深槽里,后船可能从两侧分开。若不沉,只让它们失舵横转,底流会把船尾继续往中口拖。”
“多久能横过来?”
“按当前流,半刻钟上下。”
沈砚取过两枚火舟木标,横着放到中口前方。“那就帮它们转个身。”
萧清棠抬眼看他。沈砚指向前列两艘火舟。“别打船腹,也别打桅。打侧舵。”
“左边那艘打右侧舵索,右边那艘打左侧。让两艘船朝中间偏,横在后续火舟前头。”
炮术官看向萧清棠,等她军令。
她只略一思量,便抬手道:“中口五号船,打前列左舟右舵。六号船,打前列右舟左舵。”
“各一试射,复核后再打。不得击穿船腹。”
两艘快船仍守在原来的深槽两侧。炮位缓缓转动。
最前两艘火舟已经烧得通红,船上死士以湿布蒙面,拼命压着舵轮,让船艏对准外海。长缆在火舟之间绷紧,后船推着前船不断向前。
五号船先开火。短炮声被火舟燃烧的噼啪声盖住大半。霰铁扫过左舟船尾,打碎舵台外板,也打断了两道舵索。船尾立刻向北摆动,船头则在风力推动下向南偏去。
六号船第一稍高,只掠过右舟船尾护板。测距学员马上报数。“高半分,偏右一丈。”
炮手压低炮口,第二随即打出。右舟左侧舵索崩断。它与左舟转向相反,船头向北,船尾向南。两艘火舟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在中口前方缓慢横转。
船上倭国死士察觉不对,立刻去砍连接后船的长缆。左舟上的人刚抡起斧头,倾斜火焰便从船艏卷到舵台。油草燃出的热浪逼得他连退数步,斧子脱手落入火里。
后方火舟仍在往前。岸上高台看见火墙向外推进,鼓点越来越急。内湾的倭国主力舰也开始升帆,显然认定两艘铁甲舰很快就要为避火让出位置。
萧清棠盯着两艘横转的前舟。“还不够。”
顾七舟道:“再等一轮底流。”
长浪从中口外侧涌过。火舟船头被东南风推向外,吃水更深的船尾却被退潮回流拽向中线。两股力一前一后扯住船身,转向度陡然加快。
左舟先横了过来。右舟紧随其后。两艘船之间只剩不到二十丈,断裂的舵索和燃烧长缆拖在水中。后方第一列火舟来不及改向,船头直直撞上横船侧舷。
砰的一声闷响。火星、燃油与断木一同飞起。
第三艘火舟被后船继续往前推,舰艏挤入两艘横船之间。第四艘想向南绕开,船尾又被底流拉回中口,反而与第三艘并在一处。
倭国火墙没有散。它被压得更密了。
常福举着望远镜,喃喃道:“他们自己挤成一堆了。”
“还差一点。”
沈砚道。
萧清棠看向镇海号与靖海号的船位。两舰此刻仍压在中口外线,若纹丝不动,倭国主将未必肯把后列火舟全部送出来。只要对方留下一部分船,现潮向有异后,仍能割断连接索分散火势。
她抬手道:“全舰听汽笛。”
“镇海号、靖海号及中口两艘快船,统一后撤半个船位。”
“北口、南口封锁点不动。后撤只减倒车,不许转向,不许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