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东转后的第二日,海雾压住了倭岛西岸。
天色已经亮透,东方海面却仍灰蒙蒙一片。雾层贴着浪头缓缓移动,时厚时薄,偶尔露出几截暗色山影,又很快重新吞没。
最前方,三艘高丽旧船拖着破帆,歪歪斜斜地往东走。
船舷上的焦痕没有补,断掉一半的桅杆也只用旧木勉强接住。船尾挂着湿透的高丽残旗,旗面边缘被火烧出几个窟窿。甲板上散着空水桶、破甲和染过血的布条,看上去确实像从亡国战场上侥幸逃出的败舰。
船上水手大多是经过筛选的高丽降卒。
他们只知道一段军令。
王城尚有残部抵抗,水师败舰奉命东逃,请倭国派船接应。至于镇海号、靖海号的位置,大宁主力何时出现,没人知道。
镇海号藏在十余里外的海雾中。
两座主炉维持机动压力,烟气经湿布与侧向风道压低,远远看去,只有一层极淡白汽贴在雾里。靖海号则落在南侧,两舰之间隔着一片宽阔水面,既能彼此照应,又没有挤在同一条航线上。
萧清棠站在镇海号军令台前,手边压着倭岛西岸旧商图、顾七舟刚刚复测的潮录和前导船灯号册。
“败舰距敌岸多少?”
“六里半。”
顾七舟答道,“水深七丈三尺,前方两里有三处小礁。退潮正向西南走,半个时辰后流最快。”
萧清棠看向海图上的三道出口。
倭岛西岸并非一条平直海岸。数座低矮岛礁散在主湾之外,潮涨时只露出黑色礁顶,退潮后则会把水道割成数段。若倭国舰队从港内出来,可借岛礁遮住船身,再从南北两侧分散包抄。
同样,退潮一到,能供大船撤回港内的路也只剩三条。
萧清棠抬手,将六枚火炮快船木标依次压在出口外侧。
“北口两艘,南口两艘,中口两艘。”
“都停在实测水线外,不追进礁群。敌船出来多少,先放出来。听见镇海号一长两短汽笛,再封出口。”
传令官问:“若敌军先现快船?”
“快船不升战旗,压低烟火。被现便后撤,不为藏住一艘船坏掉整个位置。”
“是。”
军令以分段木牌送出。
六艘火炮快船从主队两翼悄然离开,贴着海雾向三处退潮出口移动。每船都带着测深杆和潮录,前进五十丈便复核一次水深。它们没有向高丽败舰靠近,也没有看见彼此的完整位置,只按各自军令停在指定水线外。
更远处,萧长宁的登陆船编组仍在海雾深处。
登陆军已经换好短甲,火枪、绳梯、短梁和折叠木板按号平码。士卒没有涌上甲板看敌岸,只有各队军官在舱内做最后点验。
“火药包。”
“全数在位。”
“短枪。”
“在位。”
“伤员绳、担架、山地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