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时,王城各坊第一次按新更次关门。
大宁军没有住进百姓家中,空置官署、旧军营与仓房被整理成营舍。治安辅队拿着木棍跟随大宁军士巡街,遇到醉酒闹事的降卒,先收押,再查原营籍。
旧王殿里却还亮着灯。
沈砚批完最后一册旧吏名录,肩背已经僵得疼。长案边堆着冷掉的饭,常福趴在门槛外打盹,手里仍抱着当日物价册。
殿外忽然传来送文旗号。
一只带玄金火漆的防水匣,被快船从怀远线一路送进王城。
沈砚验过封印,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萧明玥对高丽临时治理方案的批复。
旧吏分案审查,准。
皇家钱庄随军分号稳定钱粮,准。
军政衙门暂管治安、港口、仓储与户籍,准。
大宁军不得侵宅、强买、报复杀戮,令兵部与御史台留档,违者从重。
字迹一如往常,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
第二页更短。
“诸事可缓,人归即可。”
沈砚看了很久。
殿外风吹过新挂的大宁军旗,绳索轻轻敲着旗杆。王城里偶尔传来巡夜木梆,主港方向也有验船铜铃隔着长街传来。
常福被开匣声惊醒,揉着眼睛进来。
“陛下回信了?”
“嗯。”
“写了什么?”
“准了治理方案。”
常福等了一会儿:“还有呢?”
沈砚把第二页折好,收入衣襟,与那枚归字令牌放在一起。
“催我回去。”
常福打了个哈欠,笑道:“少爷想回了?”
沈砚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话堵他。
他抬头看向西面。旧王殿的门敞着,夜色越过宫墙,远处是隔着万里海路的雍京。
“想。”
常福愣了一下。
沈砚伸手拿过还没批完的港口恢复册,翻到下一页。
“也想她。”
墨笔重新落下。
第一页仍是船坞清理、粮仓放粮和钱庄准备金,末尾另留了一行,等明日主港与王城的数字一并填入。
殿外的更鼓敲过三声,巡夜军士沿石阶走远。长案上那封回信被压在治理总图旁,第二页少了一道折痕,正贴着沈砚衣襟里的归字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