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把这句拆成两条。
“旧吏如何分类?”
沈砚取过另一张纸。
“第一类,涉海寇、通敌、强征杀民,直接入案。”
“第二类,经手军粮、火药、船厂与征役,账目不清者停职审查。”
“第三类,县坊、仓储、水利、户籍等基层吏员,无重罪证且熟悉政务者,暂留原职,三月复核一次。”
“第四类,能力不足、欺压百姓却未构成重罪者,免职,不必全抓进牢里养着。”
苏清漪抬眸:“第四类写进公开法令?”
“写。”
沈砚道,“让百姓知道,不是非得犯到杀头,坏官才能被赶走。”
她安静看了他一息,继续落笔。
印局在傍晚前印出第一批法令。整页告示贴在城门、粮铺、水井、旧衙门与主港码头,窄页给里坊和军营。另有一张只有六条的大字版,专给识字不多的百姓听读。
旧吏登记处设在原户籍衙门。
起初来的人不多。
几个老吏站在巷口观望,见先进去的仓吏只是登记姓名、履历、经手账目和家中财产,并未被当场锁走,队伍才慢慢长起来。
登记桌被分成三处。
一处核履历,一处核财产,一处查旧案。凡参与过海贸、军需与征役者,还要写明经手年份、上官和账册所在。有人声称账册已经烧毁,书吏便将原话记下,另列待核,不在堂前逼他认罪。
萧云昭坐在后院密室,看着一张张登记副本送进来。
她没有把高丽旧有密探整张网接过来。
王庭旧耳目中,有人替主战派抓过主和官员,有人专门监视商人和船匠,也有人只是负责统计客栈住客、港口货物。前两类先行收押,最后一类则按新的巡查范围重新编组。
“只看四件事。”
萧云昭对暗卫道,“粮价异动、兵器流转、旧党串联、军士扰民。”
“后宅争产、邻里口角、商户欠账,不许拿来塞满密报。”
暗卫低头领命。
她又将王城划成数块,每块只设一条单向消息线。巡查人不知道总图,消息送到临时军政衙门后,再由大宁暗卫与旧吏记录交叉核验。
有人在告示上泼墨,有人散布大宁即将强征女眷的谣言,也有人趁夜囤米抬价。消息逐条送来,没有一件直接被写成谋反。
萧云昭只在其中两张纸上落了朱记。
“泼墨者交治安衙门,按毁坏公示处置。”
“囤米者先查库存与买入价。若只是商人惜售,按限价售粮;若有人出钱指使,再追后面的人。”
暗卫问:“谣言呢?”
“让苏清漪在下一版法令里写清军纪与申诉处。再抓一个当街强抢民女的大宁兵给他们看,谣言自然站不住。”
暗卫神情一凛:“目前没有大宁兵犯此事。”
萧云昭淡淡道:“所以不必抓。盯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