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认?”
高丽王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认。”
苏清漪没有因此把笔递过去。
她先将高丽文字的第一段念出,再由另一名通译念大宁译文。
降表不再写称臣纳贡,也没有权臣误国、两国误会之语。
第一段承认高丽王庭纵容海寇,向倭寇提供船只、粮食、铁料与硫磺,参与侵扰大宁海疆。
第二段承认高丽水师、军需与内廷人员勾结靖海王及大宁宗室旧党,参与伪钞、刺驾、毁桥与扶立傀儡之谋。
第三段写明自降表签署之时起,废除高丽国号,解散王军、水师与地方私兵;王印、兵册、港图、军械库、船厂及通敌档案,全部交由大宁封存接管。
第四段则是王族接受大宁安置,不得再以旧王名义征兵、征粮、收税和任命官员。
每念完一段,苏清漪都会停下来。
“高丽原文此处写的是‘罢王军’,译文写‘解散王军与地方私兵’。两者范围不同。”
一名高丽旧臣立刻道:“地方私兵并非王军,依旧制属各地豪族自守……”
苏清漪抬眸看他。
“所以更要写进去。”
她将高丽原文那一行圈出,要求重新誊写。旧臣面色白,却不敢争辩,只得俯身改字。
下一处,是王族安置。
高丽原文写“王族赴大宁居住”
,大宁译文则写“王族迁往大宁境内,由大宁朝廷统一安置”
。
苏清漪道:“赴居可自行返还,迁置则无旧王之权。不能含混。”
高丽王沉默片刻。
“按大宁译文改。”
再下一处,是通敌档案。
旧臣原本写“现存涉外文书”
,苏清漪提笔划去“现存”
二字。
“已焚毁者同样要列目录,注明何时、何地、何人所焚。不能烧掉一匣,便当从未有过。”
殿中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沈砚没有催促。
一张足以终结一个政权的降表,越是写得快,日后越容易从一个词、一句译文里生出无数争执。国号废到哪一刻,军权交到谁手中,王族是赴居还是迁置,兵册是否包括地方私兵,都不能留给后人靠嘴解释。
降表重新誊写了三次。
日光越过王殿门槛,照到长案边缘时,苏清漪才放下两份文字。
“原文、译文内容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