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海疆死难名册第一卷。”
她翻开册页。
“澄海县,白沙村,死四十七人。姓名可核者三十二,无名者十五。”
下一页。
“临潮县,石门镇,死一百零九人。失踪二十六人,焚毁民船十八艘。”
再下一页。
“靖平码头,商户、水手、搬运民夫共死七十三人。另有九名孩童,姓名已补录。”
苏清漪没有抬高声音。
她一页页翻过,纸张摩擦声清楚地落在堂中。每一页都有地方、年月、姓名、伤亡缘由与核验来源。能查到姓名的写姓名,查不到的便记村镇、年岁和衣物特征。
高丽使者几次想开口,最终都没有出声。
苏清漪合上第一卷,又从匣中取出第二卷。
“这样的名册,不止一卷。”
她看向使者。
“你们的降书里,海疆死者只有‘两国误会,兵祸连年’八个字。”
“若今日仍只谈祖制、王统和岁贡,这些人便又要被删掉一次。”
使者喉头紧:“苏主事,下臣并非否认死难。高丽愿赔银、祭奠,也愿派使谢罪。只是国号与王统关乎万民归属。若骤然废去,地方必乱,百姓反受其害。”
苏清漪没有替沈砚回答。
她把名册留在降书上,退回侧案坐下。指尖按住封皮时,她目光仍停在那一行行姓名上。
一张降书可以把多年纵寇写成驭下不严,把通敌刺驾写成私臣擅为,也能把保留船厂水师写成安抚百姓。
可这些名册一旦摆在桌上,那些话便没法再只围着礼法打转。
沈砚拿过一张空白纸。
“你说地方会乱,这话不全错。”
使者抬起头。
“所以大宁不会砍掉所有旧吏,也不会让军队挨家挨户搜粮。”
沈砚道,“熟悉户籍、仓粮、水利与民情的基层吏员,可以暂时留用,重新登记,听候审查。”
“但王庭不能留。”
高丽使者脸色骤变。
沈砚提笔,一条条写下。
“第一,交出主战恶、仍藏在王城中的倭寇人员,以及参与纵寇、通敌、刺驾之人。”
“第二,交出全部通敌档案。不是王庭挑过以后愿意给的几册,是高丽内廷、水师、船厂、军需与海外往来的全部账册、港图、兵册和书信。”
“第三,废除高丽国号,解散王军与地方私兵。所有水师印信、船厂、军械库、火药库归大宁封存。”
“第四,王族接受大宁安置。不得继续以旧王名义征兵、征粮、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