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继续往下看。
“把阵亡、重伤、火伤和轻伤分四册。药棚损失另列,不能从军士抚恤里扣。今日送来的百姓也单列,伤势与受迫情况都记清。”
常福应声,却没有立刻走。
“王爷,您肩上的伤也要包扎。”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被火木擦黑的肩头。
“先记完。”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拿一句轻松话带过去。
雨水沿着港口残墙往下流,冲淡了泥地上的血迹,却冲不走嵌在木板缝里的暗红。药棚余火在湿风中冒着白烟,粮仓外的火盆还剩半截松脂,萧长宁立在北路栅栏旁,手中赤枪垂着,枪尖滴水。
萧清棠从南侧水门回来,披风湿透,身后跟着一队舰炮传令兵。
“山道已封,水门无失。舰炮没有误伤营内人员。”
萧长宁看了她一眼:“港内呢?”
“药棚损失,伤员已接收。”
两姐妹没有多说,只在暴雨渐停的天色里对视片刻。
萧长宁收回目光,转身对军官道:“把昨夜救出的百姓送去临时安置棚,按姓名登记。没人能辨认姓名的,先记村镇和人数。”
萧清棠则下令:“舰炮恢复封存,南侧快船继续守水门。敌军若再靠近,先报,不许自行追击。”
沈砚终于放下名册,让军医替他包扎肩头。
远处港口最高的旗台上,大宁军旗被暴雨打得沉重,却仍没有落下。药棚烧毁的焦架旁,工兵已经开始清理地面,准备搭新的临时医棚。
沈砚看着那片焦黑木梁,又低头翻回第一册伤员名录。
“药材明日补进来。”
他道,“伤员一人一份抚恤预登记,百姓另立安置册。还有昨夜被逼着走在前面的那些人,问清他们来自哪里。”
常福问:“要审他们吗?”
沈砚合上名册。
“先让他们吃饭、换衣、看伤。”
港外海面仍有残浪撞击礁岸,水门后的火药旧船被粗缆牢牢锁着。北山方向没有新的火把,只有雨后的雾气贴着山脚慢慢散开。
天光从云层裂口落下来,照在一排刚刚被解开绳索的百姓身上。
其中一名抱着木盾的老人回头看了看焦黑药棚,又看向粮仓前站成两列的大宁士卒,低声问通译:“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通译把话传来。
沈砚看着他,没有替未来作答,只道:“先把伤养好。”
老人攥紧湿透的衣角,点了点头。
军医棚里,值更铜铃再次响起。
“下一名重伤者,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