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指尖依次点过海图上的几处白圈。
“粮仓不打。”
“民居不打。”
“造船工棚、吊架、干船坞不打。”
“水井与引水渠也不打。”
“只打炮位、指挥台、军营和仍在抵抗的巡船。弹着越过标线,立即停炮复核。”
炮术官低头领命:“是。”
苏清漪坐在炮术记录台旁,闻言换了一支朱笔。
她没有只记录被摧毁的目标。
粮仓、民居、船匠住处、造船工棚、吊架、干船坞、水井与引水渠,被她逐项列在另一页。
标题只有四个字。
禁射目标。
每一轮炮击之后,她都会抬头核对烟柱位置。北崖炮台腾起的是灰白石尘,南坡土垒是黄褐泥烟,盐仓外只有转运石道被炸断。港内粮仓屋顶仍在,几排民居也没有落下一炮弹。
那种克制比炮声更让她在意。
大宁线膛炮已经可以越过高丽岸炮射程,准确打中一门炮、一段石道,甚至一座藏在山壁后的绞盘台。拥有这种力量之后,炮口往哪里偏半寸,便不再只是炮手的本事。
苏清漪记下下一行。
镇海号第三轮炮击,北崖指挥台。
爆破弹落在旗杆下方石墙。旗杆从中折断,王庭水师副旗卷着断木跌入壕沟。高台上的传令兵四散奔逃,港内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旗令彻底断开。
靖海号随后打掉南岸军营外墙。
炮弹没有落向营房中央,而是击穿军营与炮台之间的出兵门。厚重寨门连同两侧箭楼一并倒塌,堵住后续援兵道路。
北崖最后一门可用重炮试图强行转向。
拖索才拉到一半,镇海号穿甲弹便撞进炮身侧面。铁制炮管从炮架上折起,带着半截轮轴翻进崖下。碎石落入海中,激起一片浑浊浪花。
南坡炮台也只剩一门轻炮。
那门炮藏得较深,一连开了两,炮弹都落在靖海号前方。萧清棠没有让主炮浪费穿甲弹,只调来一门线膛副炮。
“距离一千九百丈。”
“向北修一分。”
“等炮烟散。”
她看着南坡那团灰烟被海风吹开,才将军令旗压下。
副炮开火。
炮弹穿过刚刚露出的射界,打断炮台前方木架。遮挡用的土筐与木板一起坍塌,压住炮口。高丽炮手从后方逃出,再无人回头拖炮。
萧清棠收起望远镜。
“北崖主要炮位已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