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深槽、木桩和出水,已经够我们决定下一次怎么查。”
顾七舟收起望远镜,“今日军令是不靠岸侦察。”
测深艇调转船头。
火炮快船仍在远处,没有因山脊后可能藏着军港便升火靠拢。小艇沿来路退出灰线,离岸距离从头到尾没有缩进三里。
消息送到镇海号时,沈砚没有先看顾七舟画出的深湾轮廓。
他让军需工匠、轮机官和军械官分别验样。
三组人在不同舱室拆封陶罐,谁也不看另外两组的结论。
煤渣最先坐实。
黑色碎屑并非近岸木火留下的普通炭灰,而是燃过的焦炭与煤渣。高丽寻常渔户多烧木柴,只有大型军船、铁作坊或长期维护大量器械的地方,才会持续产生这种残渣。
第二只陶罐里的红褐颗粒被清水淘洗后,露出细小铁片。
有的是锈屑,有的是锤打、锉磨后留下的铁末。数量不算多,却远过一处渔村修补鱼叉、铁锅所能留下的分量。
桐油也验了出来。
水面漂出的木屑大多浸过油,部分还带着麻绳纤维。军械官从最后一份灰黑残渣中筛出极少量硫磺、木炭与硝石混合物,又现两粒被海水泡散的纸壳。
他不敢直接写成完整火药,只在验样册上落下结论。
“疑似炮药残屑。”
三份结果送入海图室。
顾七舟这才把副图完全摊开。
“山脊外侧有八丈以上深槽。潮退后露出两排大型泊船桩,桩面削平,顶端有铁箍与桐油。”
“暗缝内有水外流,海鸟成群越脊起落,说明山后不只是小水潭。结合煤渣、铁锈与疑似炮药残屑,里面长期有大型战船停泊、修整。”
他将样本编号逐一写到取样点旁。
没有一处凭经验随意补线。
萧清棠站在图边,先看水深,再看测深艇与岸线的最近距离。
“三里一分。”
顾七舟道:“是。”
“没有进山脊暗缝?”
“没有。”
“远护快船可曾暴露炮位?”
“未揭炮衣,没有追逐近岸船只。”
萧清棠点头。
她的手指从深槽入口缓缓移向那片尚未测过的空白。只需让镇海号或靖海号往前压一段,山后藏着什么,很快便可能露出来。
她却没有下令升压。
“主舰不靠。”
“山脊能遮住港内,也能遮住岸炮。水门、礁线、回转水域一项未清之前,两艘铁甲舰都留在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