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五日价格并排摆开,取炭笔在三家粮铺的数字下各点一点。
“三家铺子同日同价,涨幅也差不多。若真是军港附近抢粮,谁先拿到粮,谁价低;谁被军需官截了货,谁价高。百姓恐慌时,价钱只会乱,不会这么整齐。”
萧云昭眼底有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会先圈这里。”
“差一点。”
沈砚倒不避讳,把炭笔放下,“刚看到第一眼,我也想在这里落朱圈。粮价暴涨太显眼,像有人把答案端到我脸前。”
他顿了顿,又道:“也正因为端得太近,才不对劲。”
萧云昭安静看着他。
沈砚继续翻下面几页。北侧小镇的牛车记录写得热闹,夜间进出多达数十趟,可草料价格没有明显变化,铁匠铺也没有大批修车轴、换牛掌的记录。客栈征用册上写着驻兵,但药材消耗很少,木炭用量也只是寻常翻倍。
像一座故意摆出来的空戏台。
戏台上锣鼓响,台下却没有真正吃粮、用水、烧炭、治伤的人。
萧云昭又抽出另一叠薄纸。
“这里。”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沿海集市。
粮价很稳。
盐价也稳。
五日内,斗米只涨了几文,盐铺甚至没有涨价。若按常理看,这地方不像军港外围,更不像大军集结之处。
可再往下看,药铺金疮药、麻布、烈酒和止血草三日内告罄。木炭价不显,却连续两夜有炭商被官吏带走,次日账面只记“官买”
。牛车记录更怪,夜间进集市时多为空车,黎明离开时车帘低垂,车辙极深,沿途客栈却称只是“送病人”
。
沈砚看完,手指停在“送病人”
三个字上。
“伤兵。”
萧云昭道:“暗线不敢靠太近,只在车辙旁捡到过带血的麻布。另有两家客栈被征用,外头挂的还是客栈招牌,里面却每日烧大量热水。掌柜对外说是沿海湿寒,客人多要沐浴。”
常福忍不住道:“这话也有人信?”
沈砚道:“有人愿意信,便够了。”
他把北侧粮价暴涨的小镇放到一边,又把沿海集市的药材、木炭、牛车和客栈记录一张张摊开。
“真正的军港,不一定会让民间粮价暴涨。”
顾七舟也坐到长案旁,低头看那些零碎记录。
沈砚指着粮价平稳的集市道:“军粮若由王庭或军仓专供,士卒吃的不是铺子里的米。民间粮价反而会被压住,免得露馅。粮铺看不出,药铺、木炭、牲畜、磨坊和井水才会先露痕迹。”
萧云昭接道:“伤兵要药,夜间修船要炭,牛马拖运损耗,磨坊替军仓磨粮,井水消耗也会变。”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