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写旧船孤勇,也没有写钢铁赴死。只把诱饵船原本用途、剩余价值、无人操控方式和卡滩位置逐项记清。
写到人员时,她落下两个字。
无员。
没有阵亡,也没有负伤。
那艘旧船即将损失,却没有一户人家会因此收到抚恤银,也没有谁的名字要添进海疆祭册。
甲板上的水兵仍在看它。
苏清漪忽然开口:“沈砚。”
“嗯?”
“这一页不需要血。”
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漪低头压住被海风掀起的纸角。
“有水深、潮时、信号和引线,已经够重。”
沈砚没有替她把话说完,只伸手替她压住航行册另一边。
“那便照实写。”
“我正在写。”
港内第三处信号火又被遮板挡了一次。
南岸士卒随即后撤,空出码头与旧船之间的通道。北崖炮口也完成最后一次转向,黑沉沉压住浮栅外侧。
顾七舟盯着诱饵船位置,再次与渔图核对。
“船艏落点,正是渔图标注的中湾深槽。”
“图上十丈八尺。”
“实船已卡死。”
军校学员用朱线把渔图上的深水标记整个圈住,又在旁边写下潮位与擦底时辰。
无人旧船的螺旋桨转过最后几圈。
锅炉压力耗尽,船尾白浪慢慢消失。舰体仍被退潮向外拉扯,船腹却牢牢压在沙脊上,只出一阵阵低沉木响。
湾口浮栅已经闭合。
三处信号火也全部亮着。
旧船、码头、木排与浸油浮木之间的引线,被高丽士卒一段段提离水面。
顾七舟合上渔图副本。
“假水深坐实。”
沈砚看着港内那三点火光。
“继续记。”
镇海号没有升炉。
了望台上,几名军校学员重新蘸墨,各自盯住一处尚未落下的信号遮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