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各登陆船只设一支寻常救火队,遇到煤舱、锅炉或船体破损,多由水兵与工匠处置。经过靖海号排煤一事,萧长宁直接从每营抽出人手,编成损管小队。
每队十二人,另设四人候补。
湿毡、铁铲、抬筐、短绳、面巾与沙桶各有固定位置。谁负责隔舱,谁负责护住木构,谁下狭舱,谁在舱口点名,全部按号牌分开。
登陆船甲板上,一只空炮箱被摆在中间。
萧长宁用枪尾敲了敲箱盖。
“若船舱起火,谁先搬这个?”
一名军官道:“离得最近的人。”
“错。”
萧长宁看向众人。
“离得最近的人可能负责关隔舱门,也可能正守着火药。谁都觉得自己顺手搬一下,原来的位置便空了。”
“损管不是抢功。号牌写谁搬,便由谁搬。没有号牌的人,哪怕箱子烧到脚边,也先做自己的事。”
军官们齐声领命。
她又让人在各船煤舱、火药舱与军械舱外分别画出撤离路线。两条路不得被炮箱、粮袋或绳盘堵住。登陆军的甲胄也不再全部堆在一处,一旦舱内进水或起火,至少还能从另一侧取用。
海上军令与损管编组陆续送回镇海号时,萧云昭正在情报船上核对昨夜放飞信鸽的去向。
她没有等海对岸的消息,只将放飞时的风向、鸽子盘旋圈数、升高位置与离礁方向逐项列出,再与渔船暗格里的鸽粮、铜管和羽毛比对。
顾七舟留下的航向记录也摆在案上。
“离礁时先向东南,升高后转东。”
暗卫指着纸上细线,“风从北侧来,它没有顺风南飞,说明归巢地应在高丽南岸偏东一带。”
萧云昭问:“鸽粮是什么?”
“高粱与碎豆,混了少量贝粉。怀远礁附近没有这种配法。”
“第二只鸽子呢?”
“仍留在笼中,饮水进食如常。”
萧云昭合上记录。
“继续养,不许换笼,也不许让它看见舰队航向。若要移舱,用黑布罩住。”
她又拿起那份假校图的誊录副本。
图已经送出去,图角那半句抱怨也足够像真。可一张图若真进入对方手里,对方未必只看舰位,还会想办法核对大宁军中是否确有分歧。
因此,海上各处留下的口径必须一致。
不是让所有人背同一句假话,而是把知道假图的人压到最少,其余人只知道自己实际应做的事。若有人无意间提及火药港,也只能说主舰与后队是否分开尚未定议。
萧云昭提笔写到这里,抬头问道:“沈砚呢?”
暗卫迟疑道:“方才在镇海号,后来乘艇去了文书船。”
萧云昭搁下笔。
“让他核完稿之后过来。假情报还缺一份口供。”
此时,沈砚正坐在随军印书船的核稿舱里,看苏清漪递来的单页补记。
纸上标题很短。
《雾航与煤火补记》。
没有长篇战报,也没有写哪位将军临危不乱。正文被拆成十六条,每一条都只讲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