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宁也走了过来。
她身后那批登陆军已经洗去脸上煤灰,重新穿戴甲具。几个士卒的手套被焦炭磨破,正坐在甲板边更换。方才下煤舱时,他们没有拔过刀,也没有开过一枪。
萧长宁看了一眼煤舱,又看向沈砚手里的章程。
“登陆军以后也要学舰上灭火与排煤。”
沈砚笑道:“大姐舍得让北营精锐干这等脏活?”
“船烧了,他们游上岸杀敌?”
萧长宁语气平淡,“能抢滩,不会护船,算什么登陆军。”
她转头对营官道:“今日三队处置步骤全部记下。隔舱、湿毡护木、分层排煤、狭舱轮换,一项不漏。回各船后照煤舱结构重新分组。”
营官抱拳:“末将领命。”
“还有,谁若把下煤舱当成争功,未经点名擅自进去,先打军棍。”
甲板边几名原本还在议论谁挖出第一块红煤的士卒立刻闭嘴。
沈砚低头把最后一项写完。
焦炭入舱测温规程。
墨迹未干,书吏已拿来几份空白副册。新规不写火险已除,也不拿靖海号安然无恙遮掩前面的疏漏,只把异常时辰、煤料批次、热点位置、抛海数量与处置步骤逐项列明。
老张头在工匠签押处按下沾着煤灰的手印。
靖海号军需官随后落印。
沈砚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往镇海号、两艘补给舰与各用煤船只。”
“今日入夜前,各舰把现存煤舱重新测一遍。没有异味也要测,别等冒烟才想起铁钎。”
传令快艇带着新章程离开靖海号。
海面上的白雾已经散尽,阳光落在舰队拖出的浪线上。靖海号后甲板仍铺着一片摊开的焦炭,水兵以长耙不断翻动。舷侧滑槽下方,最后几块烧坏的煤落入海中,激起一团转瞬即散的白汽。
萧清棠没有下令提。
她让靖海号继续保持低压,后煤舱空出一角,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温度。镇海号则维持在前方,为整支舰队压住航向。
沈砚离开靖海号前,回头看了一眼煤舱口。
舱盖没有完全合上,留着按新规划出的散热缝。两名值守水兵守在旁边,一人拿试探铁钎,一人抱记录册。
老张头蹲在摊煤区,翻开一块已经冷下来的焦炭。
“这一堆能留。”
军需官立刻在木牌上划去一道红记。
另一边,登陆军正把用过的湿毡逐张洗净,重新卷好。萧长宁站在甲板中央,按新分的队列检查铁铲、抬筐与面巾,少一件便让人回煤舱边找。
传令艇已经靠上下一艘补给舰。
书吏举着尚带墨气的临时军令登上舷梯。舰上的军需官接过第一页,先看见被圈出的那行新字。
焦炭入舱之前,必验煤心余热。
靖海号汽笛低低响了一声,后煤舱值守将新一根铁钎缓缓插进剩余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