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测深绳放下。
“六丈七尺!”
老舰长脸色一沉。
“左舵一分,减压!”
舵手转动舵轮,轮机舱也开始收压。护航舰本就带着向北的惯性,船头虽在转,舰身却仍被水流横推。
第三次铅坠触底,比前一次快得多。
“五丈!”
报数的年轻学员嗓音已经紧。
旧海图上,这段主航线水深接近八丈。五丈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推出主线,正向北侧浅滩靠近。
护航舰主铃连续敲响七次。
浅水,失去定位。
铃声被浓雾压得闷,传到淡水粮秣舰时,只剩下轻重不一的几下。前舰立刻以绳震向镇海号逐级递报,可断绳后的确切位置,谁也说不清。
镇海号军令台上,传令官高声报讯。
“后队一艘护航舰定位绳断裂!”
“水深从八丈降至五丈,仍在被暗流北推!”
“淡水粮秣舰两人受伤,一人落水!”
沈砚的手已经按在海图北侧。
“镇海号回转,能不能从外侧接它?”
这句话出口很快。
轮机军官下意识看向萧清棠,舵手也已把手放到舵轮上。
旗舰在最前,动力最强,船上又有最多的救生艇和人手。若调头往后,似乎是最直接的救法。
顾七舟却猛地按住海图。
“不能回转。”
沈砚抬眼看他。
顾七舟指向长长的舰队编组。
“镇海号后方是靖海号、两艘补给舰与登陆船。所有船都沿旗舰留下的航向低跟进。此处视野不足十步,镇海号舰身庞大,回转半径远胜护航舰。”
“旗舰一动,靖海号必须让位,补给舰也得改舵。前队航向一乱,后队会同时失去参照。”
他又点向北侧浅滩。
“而且我们不知道那艘护航舰已经被推出多远。镇海号贸然转过去,未必能找到它,反而可能把整支编队挤成一团。”
舰外,急铃仍在雾中传来。
一下比一下沉。
沈砚握住案边的手收紧,指节微微白。
落水的是大宁水兵,浅滩里还有一整船人。镇海号离得并不算远,锅炉、救生艇、军医与水兵全在这里,却只能隔着浓雾听那一串报险铃。
萧清棠站在军令台前,也没有开口催促。
她看了一眼镇海号舵轮,又看向编组册上那些仍靠旗舰定向的舰名。
“镇海号保持原位。”
命令落下时,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航再降一成,航向不变。前后定位绳保持张力,任何舰不得因后队遇险擅自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