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呢?”
“岛东六丈四尺,向北加深到七丈一尺。”
“渔图标七丈。”
“相差一尺,在潮差内。”
顾七舟没有直接写“真”
,只写“暂合”
。
一格一格往下核,海图室里的神色逐渐变了。
这张图太准了。
几处先遣队实测过的暗礁,位置几乎分毫不差。两条近岸潮道的涨退时辰,最多只相差一刻。哪一处水下是沙底,哪一处是碎石,哪一处看着平静、退潮时却会露出白浪线,图上都有简短标记。
甚至连先遣队因敌方巡船靠近而未能继续测绘的一处小湾,图上也补出了完整轮廓。
小湾入口向南,外窄内宽,西侧石壁可挡冬季北风。湾内水不深,只适合渔船和火炮快船临时躲避。最里侧还有一条小溪入海,旁边画着两间简陋棚屋。
一名学员盯着那处看了许久。
“顾将军,这个湾若是真的,往后可设小艇暗泊。”
顾七舟没有应下,只问:“先遣队为何没进?”
负责整理原始航册的学员迅翻页。
“当日高丽巡船提前换防。两船已靠近湾外三里,为免暴露,向南退了。只从桅杆上看见湾口,没有测水深。”
“那就列入待复核。”
顾七舟道,“渔图所标的溪水、棚屋与湾内水深,一项也不能因为看着有用便直接录进主图。”
他说完,拿起朱笔,在小湾外落了三个细点。
三个点代表未知,不代表否定。
沈砚站在海图室门边,看了片刻,开口道:“你不觉得这图是假的吗?”
顾七舟头也没抬。
“图可能是假,礁石不会因为画图的人有恶意便换地方。”
“其中九处是真的,就先记九处。剩下一处有问题,也该找出具体问题,不能因一处可疑把其余东西全烧了。”
他将渔图往前推了一寸。
“先遣队没有走遍高丽每一处海湾。当地渔民世代捕鱼,知道的近岸细节本就可能比我们多。若因图不是自己测的便不看,大宁还要再拿人命把别人已经走过的路全走一次。”
沈砚点了点头。
这话若放在顾七舟刚从外海归来时,他未必说得如此自然。
那时的先遣队带回怀远线,也带回一名学员的失踪。任何人若轻易拿出另一张水文图指指点点,都容易让人觉得是在轻慢他们用风暴和伤口换来的成果。
如今顾七舟压在案上的,仍是那批原始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