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道,“岛礁归属、驻军、补给、海图与后续扩建,都要进入朝廷档册。名字不能我站在这里觉得好听,张口便定。”
“先以‘怀远礁’作军中暂称,记入航行副图、补给交接册和驻守日志。正式定名文书由海军都督府、兵部与舆图衙门会核,再报御前批准。”
常福抱着总册站在后面,小声道:“少爷,您如今给一块石头起名,都比给酒楼题诗麻烦。”
沈砚回头看他。
“酒楼题错了,最多掌柜不高兴。舆图上的名字定下,后面几十年、上百年都有人照着叫。不能今天我高兴叫怀远,明天另一个将军来了,觉得自己功劳大,又改成威海、定东、镇蛮。”
顾七舟已经让学员展开怀远线副图。
图上第一补给礁的位置仍只有一个方正标记,旁边写着水深、湾口、潮时与可停舰种。
沈砚接过炭笔,在“第一补给礁”
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暂称怀远礁。
字没有压住原有编号,也没有涂改正式标记。
顾七舟看了片刻,将副图重新压平。
“主图暂不改,航行日志可用此称。”
“就这么办。”
值守军官虽没拿到一道当场赐名的王令,却仍低头应下。
“末将明白。”
他走到石碑旁,让人将红布重新压紧,又撤掉准备好的笔墨。那坛酒则被抬去灶棚,等夜间换岗后按人头分。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燃煤补给舰完成了第一轮交接。
岛上旧存煤料经过抽检,受潮程度在限内,可与舰队轮换使用。补给舰卸下一批干燥煤,又装走靠外层略有潮气的旧煤,准备在甲板通风区摊开晾晒。
它缓缓退出浅湾后,测深船重新走了一遍浮标水道。
淡水粮秣舰这才开始靠近。
蒸汽吊臂将药材、封闭水桶与新一批伤员用物送上栈桥,又从岛上接走几只待修的阀件和记录齐全的空药箱。每一件东西都有去处,每一次交接都有人签押。
没有旗鼓,也没有祭海。
第一补给节点就这样接进了远征舰队。
信号塔下,苏清漪借着罩灯整理今日补录。受伤学员的原话、工兵拖船的位置、湿毡数量、栈桥修缮用料,被她分门别类收进史册正本。第一页标题没有写夜战大捷,只写了日期与地点。
地点一栏,她停笔片刻,最终落下五个字。
第一补给礁。
下方另注:军中暂称怀远礁。
外湾传来镇海号低沉的汽笛。
岛上值守水兵随即升起夜间接舰灯,怀远线副图被送入信号塔底层的海图柜。守图学员将图卷扣好,抬头问道:“明日交接册还写第一补给礁?”
值守军官看了一眼灶棚外那块写着“怀远礁夜哨”
的木牌。
“正册照朝廷旧称写。”
他拿起轮值牌,翻到背面。
“咱们自己这一面,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