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觉得他对鱼干的理解正在向格物学靠近,便没再多问。
岛上守军已经在栈桥尽头列队。值守军官穿着被盐风吹硬的军服,身后有几名水兵手臂上还缠着布。有人伤在夜袭,有人则是在修栈桥、清碎礁时割破了手脚。
他们原本准备了一面新旗和一张盖着红布的木案。
木案旁还摆着一坛酒。
沈砚乘小艇靠岸,脚刚踏上栈桥,便看见那副架势。
“这是做什么?”
值守军官抱拳道:“王爷,主力舰队次抵达海外补给站,弟兄们想着,是否该举行一场立礁仪式。升旗、祭海,再请王爷为此地题名。”
沈砚看了看酒坛,又看了看红布下露出一角的石碑。
“仪式先免了。”
值守军官一怔。
“船上的煤耗表还热着,补给舰刚系稳,淡水粮秣舰还在外头等泊位。”
沈砚迈过那张木案,“这时候祭海,海未必感动,后队肯定要骂人。”
几名守岛水兵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沈砚指向那坛酒:“留着。今晚换岗后,没当值的人可以分一碗。石碑先盖好,别急着刻。”
“是。”
他没有去信号塔,也没有先看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宁旗,只转头对顾七舟道:“先看潮尺。”
顾七舟点头,带着两名军校学员跟上。
潮尺立在栈桥最外侧,用一根涂过桐油的硬木钉入礁缝。尺面刻着分寸,旁边另有每日涨退潮记录。夜袭那一晚的最高潮线被朱色标出,之后几日则用黑墨续记。
沈砚蹲下看了片刻。
“今日实际潮位,比先遣图上高多少?”
守岛领航学员答道:“涨潮最高时高两寸,退潮最低处相差不到一寸。近五日风向偏东,外湾涌水略高。若满载补给舰入湾,应留三寸额外余量。”
顾七舟翻开随身潮录,对照时辰与风向。
“夜里还会再涨一轮。”
“所以淡水粮秣舰不能急着进。”
沈砚站起身,“等燃煤补给舰退出,再重新测一次湾口。两艘胖子别在窄门里见面,亲热起来,谁都拉不开。”
守岛水兵又笑了。
远处燃煤补给舰像是听懂了这句,蒸汽吊臂正好出一声低鸣,将一箱检修铁件吊上栈桥。
看完潮位,沈砚径直去了煤仓。
新煤仓建在背风高处,仓底以粗木梁架起,离地约两尺。下方风道没有被杂物堵住,竹排、油布与分隔木板也依照命令铺好。仓顶做成双层斜坡,外层挡雨,内层留缝通风。
夜袭时被火烧过的一角已完全拆掉。
新换木料上刷了防潮油,边缘还留着工匠落锯后的浅痕。
沈砚没有站在门口看一眼便走,而是让人从仓内上、中、下三层各取一筐煤。
上层煤块干硬,敲击时声音清脆。
中层稍带潮气,却没有结块。
最下层靠近竹排的煤色更深,沈砚抓起一把,在掌中用力一捏,指缝间只落下细碎煤屑,没有渗水,也没有黏成团。
顾七舟则伸手摸了摸仓底木梁。